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所有人,「我重申一遍規則。
第一,搜證為單人進行。如果害怕,可以雙人組隊或讓我陪同,不用硬撐。
第二,搜證拿到的線索,可以選擇公開或自己隱藏。
第三,搜證過程禁止場外發言、禁止打趣、禁止破壞氛圍。」
他把規則說完,然後壓低聲音落下最後一句:「現在,我按順序點名,依次進入搜證區。」
搜證的分組很快就敲定了。
江斂、廖宇軒、陳辭還有宋涵書各自選擇了單獨搜證。
季勉和紀寧洋組了隊。
王韻熏則跟劉安莉結伴同行。
搜證順序和自我介紹順序一樣,由江斂開頭。
DM將搜證卡袋遞到他手中,隨即打開圓桌房間角落的一道黑色木門。
江斂起身,孤身走了進去。
搜證的小黑屋只亮著一盞應急小燈,微弱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屋內陳設的輪廓。
道具散落各處——舊照片、殘破信紙、覆著一層灰的線索收納盒。
牆角還堆著幾件蒙塵的仿古物件,像是荒宅里被遺忘許久的角落。
江斂剛一踏進去,身後的門便自動落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低沉的背景音效隨之漫開,像有什麼人在隔牆低語,音色模糊,聽不真切。
他按照提示走到指定位置,彎腰拾起第一個信封,取出屬於他的公共線索卡。
卡片上的字跡清晰工整,沒等他細看,側邊的暗處便有一道影子微微晃動。
NPC沒有現身,只是隔著幕布低語了幾句模糊的台詞,發音含混,尾音拖得很輕。
聽著像是從曾清風噩夢裡截下來的一段聲響,貼著空氣邊緣飄過去。
江斂沒有抬頭,也沒有退,只是把卡片翻了個面,又放回桌面。
然後是第二張——私密線索卡,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翻開看了一眼,動作很輕,又合上了,把兩張卡片對齊後,攏進掌心裡。
江斂沒有急著收起來,而是先掃了一眼整個房間,確認沒有遺漏的角落。
沒等太久,屋頂的燈短暫亮起,光線落在桌面和牆角上。
搜證結束。
江斂把公開線索收進卡袋,私密的那張疊好單獨放進口袋,然後推開那扇門,走回了圓桌房間。
他坐回原來的位置,把公共線索放到桌面上,私密的那張卡,他沒有拿出來。
……
這場劇本殺玩了五個多小時才結束。
江斂其實全程都有點心不在焉,但為了不掃其他人的興,還是忍著沒去碰手機。
遊戲結束後,趁著去洗手間的間隙,他才終於掏出那台擱在口袋深處已久的手機。
江斂背靠著洗手台邊緣,掌心覆上後頸揉了揉。
說實話,玩劇本殺挺累的,尤其心思根本不在劇情上,更累。
他摁亮屏幕,還沒解鎖,鎖屏頁面上就整整齊齊地排著十幾條微信未讀。
江斂心裡微微一喜——他所有群聊跟好友都是免打擾狀態,微信里唯獨只對季吻諾沒開免打擾。
這麼多條消息,十有八九是她發的吧。
他幾乎是立刻解開鎖屏,打開微信。
結果期待瞬間落空。
因為那些未讀消息,根本就不是季吻諾發的。
而是剛剛一起拼本的女生組了一個微信群,把幾人都拉了進去。
現在群里聊得正熱鬧,陳辭和紀寧洋已經和那幾個女生你來我往地聊開了,消息蹭蹭地往上漲。
江斂直接無視群聊信息,翻了翻聊天頁面,從頭到尾還真沒有一條是來自季吻諾的。
快一整天了,她還是一個字都沒發過來……
他盯著兩個人聊天頁面里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他昨晚回復她的晚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群聊信息還在不停彈出來,江斂沒什麼表情,拇指輕輕劃了一下屏幕,果斷給那個新群開了免打擾。
就在他準備退出微信時,群里忽然有人@了他。
是其中一個拼車女生,在問那個扮演曾清風的男生是誰,覺得他玩得好,想加個聯繫方式以後約本。
然後紀寧洋就順勢把江斂@了出來,還附帶一個賤兮兮的黃臉表情。
緊接著,兩條好友申請就彈了出來。
江斂看了一眼,沒有搭理,直接鎖屏,還順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洗手台上,像是那塊黑著的屏幕會咬人一樣。
他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一瞬——表情說不上多難看,但眉間確實壓著一點不耐煩。
如果下次還來玩劇本殺,他想,一定要跟季吻諾一起玩。
跟她一起,就算是全程不說話也沒關係。
跟別人,還是算了。
江斂重新拿起手機放進口袋,沒有通過那兩條好友申請。
他推開洗手間的軟門帘走回了走廊,季勉還沒有出來,他決定在門口等他。
其實季吻諾倒也不是故意不搭理江斂,只是這一天被椰椰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連摸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從海邊拍到棚內,十幾套衣服輪著換,鏡頭追著她跑,她連喝口水都要趁著JOJO調光的間隙。
拍完又轉場去做了個SPA,整個人被精油和熱敷裹得昏昏欲睡;緊接著又被拉去商場購物,椰椰刷卡刷得眼睛都不眨。
她跟在後面偶爾替她拎點袋子,腿都要走斷了。
等她終於徹底閒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陳清椰把她送到高鐵站門口,揮了揮手說「下次再約」,然後踩著高跟鞋轉身走了。
季吻諾拎著幾袋椰椰塞給她的禮物,過了閘機,在商務座候車室里坐下,這才終於有機會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她看到好幾個群聊都湧上了幾十條消息。
其中一個是今天剛建的群,裡面鋪天蓋地全是照片——今天拍的。
她點進去,一張一張地往下翻。
陽光、沙灘、白裙、鞦韆上的花,還有一些她在鏡頭前根本沒注意到的瞬間,都被JOJO悄悄捕捉下來。
季吻諾一邊存圖一邊忍不住想笑,原來自己在別人鏡頭裡長這樣。
然後她想起了傍晚椰椰在車上跟她提過的那件事——JOJO想把她的照片發到品牌宣傳號上,還說要按正經模特的薪資給她結算。
她聽到那話的時候差點被水嗆到,第一反應是「我這樣的也能當模特?」
她覺得自己在鏡頭前整個人都是僵的,站在椰椰旁邊像一塊還沒開刃的木頭。
只是JOJO技術好,恰好沒被拍出破綻罷了。
所以錢的事她當時就拒絕了——一天下來吃喝玩樂全被椰椰包了。
連她身上穿的這條新裙子椰椰也說是「送你的見面禮」,她怎麼可能再伸手拿錢?
季吻諾義正言辭地說了好幾遍「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態度堅決得連椰椰都沒再勸。
可等她登上高鐵、安頓好行李、剛把座椅調了個舒適的角度,手機屏幕就亮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轉帳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