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馬上發了。」
江斂按下發送鍵，那幾張照片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朋友圈裡。
他盯著那條動態看了兩秒，然後放下手機，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諾諾可真乖啊，他在心裡想。
他哄兩句，她就願意出現在他的朋友圈裡了，哪怕只有一隻手，他也覺得受寵若驚。
兩個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個吃著飯，一個窩在被子裡。
話題散漫而隨意，像兩條並行的線，靠著同一片夜色緩緩流動。
江斂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正想問她今天在海邊還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手機里忽然沒有聲音了。
「諾諾？」他低聲喊了一句，怕聲音大了會吵醒她。
對面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含糊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回應：「嗯……我剛剛睡著了……」
她的聲音在被子裡捂過，尾音拖得軟綿綿的，然後斷在半空。
果然，諾諾睡著了。
「困的話你就先睡吧。」江斂的聲音也放得更低了，「電話我不會掛的。」
「嗯……好。」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剛說完這句話又滑回了睡意里。
很快手機里就只剩下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輕輕的，偶爾翻個身帶起一陣布料摩擦的細響。
江斂沒有出聲，也沒有掛斷，只是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聽了好一會兒。
他輕輕笑了一下，氣息短促而輕，隨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涼透的水，輕聲開口：「晚安諾諾，今天辛苦了。」
像是對著空氣，也像是對著她。
……
自從兩個人開始頻繁打電話之後，季吻諾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掛著電話入睡，睡著了也不掛斷。
江斂自然也是默許的。
所以每次通電話，他們誰都不會主動掛斷，往往是聊著聊著就睡著了，直到系統自動斷線。
還有時第二天醒來，電話都還連著。
江斂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估摸著季勉也快回來了。
他找出耳機戴上，這樣就不會有太多雜音傳過去，吵到她睡覺。
把桌面收拾乾淨之後，他又去重新漱了口，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
江斂靠進床頭，把電腦拉過來放在膝上，打算趁著不困把周報寫完。
他在鍵盤上敲了一會兒，停下來看了一眼時間，又低頭看了看枕邊那隻小輕鬆熊。
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停，耳機的呼吸聲還在。
規律的、柔軟的，就像一條不緊不慢的線牽扯著他的意識。
江斂強迫自己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光標在文檔末尾一閃一閃地等他打字，可他的心思已經飄遠了。
還有兩周。
再過兩周，就能回家了。
就能見到諾諾了。
以前在訓練營待上幾周甚至幾個月，江斂也從不覺得有什麼難熬的。
訓練、復盤、比賽，日子是鋪好軌道的。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時間像被拉長了的橡皮筋，遲遲彈不回來，每一天都過得比預想中慢。
他想起以前季勉總嚷嚷著訓練營的日子過得慢、待不住。
他那時只覺得對方太浮躁，現在……他終於理解了。
終於把周報趕完。
江斂輕輕呼出一口氣，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心想，喜歡一個人真可怕。
遊戲打不進去，視頻刷不進去，什麼都不想做，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她。
想她說想他，喜歡他，愛他。
想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甜香。
想她垂在肩側柔軟順滑的黑髮。
想她的體溫。
即使只是隔著薄薄衣料貼過來的溫熱，輕輕蹭過他的手臂或肩側時，也足以讓他心跳亂上好一陣子。
江斂想，如果能摟住她的腰就好了。
想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像一隻終於找到歸處的倦鳥。
一邊輕輕蹭著她溫熱的皮膚，一邊偷偷嗅那陣獨屬於她、讓他安心的氣息。
甚至還想低頭吻她，輕輕地吮住她的唇。
一定是甜的，涼的，會回甘的吧。
然後再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一句：諾諾，你也親親我。
好想見她。
想和她一起散步，走很慢的路，說很少的話。
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並肩走著，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聽見她衣袖拂動的聲響也好。
想感受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想貼貼、想擁抱、想親親。
他是不是沒救了？
但是沒辦法，他現在就是好想她。
……
江斂最後還是妥協了。
他拿起手機，指尖滑開那個專屬相冊，光線映在他低垂的眉骨上，折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他把屏幕微微偏了一下，另一隻手搭在褲腰的扣子上，動作很輕地一一解開，不然他現在老覺得勒得慌。
可平時穿著是沒有這種感覺的。
江斂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那麼低劣的人。
明明兩個人現在還只是鄰居，只是朋友，他卻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產生那麼多卑劣的念頭。
他不是好人。
他太壞了。
可他到底還是沒有把目光移開，一直盯著屏幕里那些照片，呼吸也隨之變得急促起來。
像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最後，江斂躲在黑暗裡低聲說了一句：「認栽吧，江斂。」聲音乾澀而輕。
從初見的第一眼，他就已經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季吻諾了，不是嗎？
季勉回來時，江斂正在浴室里沖澡。
他把從海底撈打包回來的水果洗了洗，隔著門板揚聲問了一句：「喲，隊長，你回來這麼久了，怎麼現在才洗？您不是最喜歡傍晚洗澡嗎？」
水聲沒停，江斂的聲音混著水流和霧氣的迴響，含含糊糊地傳出來：「傍晚停水了。」
季勉信以為真，也沒多想。
在水龍頭下把水果沖乾淨，瀝了瀝水，端著走進客廳：「那你快點洗，我給你帶了吃的。」
無事獻殷勤。
江斂穿好衣服走出來時，季勉果然已經端著水果坐在他桌邊了。
見他出來，立刻眼巴巴地湊過來：「隊長，您那周報肯定寫完了吧？能不能讓小的拜讀一下，就一眼。」
說著，他還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距離，像是怕江斂覺得他貪心。
江斂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徑直在電腦前坐下。
指尖輕敲，把已經整理好的周報文檔拖進對話框，點了發送：「拿去看。東西我就不吃了。」
季勉撈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含糊道：「不吃啦？我特意給你打包的……」
「吃過了。」江斂說。
前面諾諾給他點外賣的時候，什麼餐後水果、飲料，早都買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