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桌上切得整整齊齊的芒果和草莓,上面還貼心地放了個叉子,又抬頭望了望廚房的方向,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這人……到底是在照顧她,還是在撩她啊。
——還是說,這兩件事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一回事。
不管了不管了,先吃了再說。
季吻諾叉起一塊芒果塞進嘴裡,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她眯了眯眼,決定暫時放過那顆亂跳的心。
廚房裡,江斂正埋頭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泡沫裹著碗碟滑過指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碗——粉色的,印著凱蒂貓的蝴蝶結,碗沿還綴了一圈小貓頭。
旁邊的碟子是大耳狗的,杯子上是美樂蒂抱著一顆草莓。
全都是季吻諾帶過來的,他家之前可從來沒有過這些粉粉嫩嫩的玩意。
江斂以前也很少自己做吃的,廚房大多時候就是個擺設。
可現在,檯面上多了一個粉色的凱蒂貓瀝水架,碗筷洗乾淨後整整齊齊地碼上去,旁邊還擱著一塊印著美樂蒂的擦手巾。
他把台面擦乾淨,所有東西都歸置回原位,然後站在廚房中央看了好一會。
碗筷是粉的,瀝水架是粉的,連圍裙都是粉的——可他不覺得彆扭。
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啊。
是他這十九年來,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暖。
「江斂——你收拾好了沒有——」
門口傳來季吻諾的聲音,拖長了尾音,軟軟糯糯的。
他回過頭,就看見她扒在門框邊上,只探出半個身子,兩隻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眨巴眨巴的。
啊……真是可愛得不行。
「好了。」他彎了彎嘴角,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那我們快一起出去拆禮物呀!」她的語氣雀躍得像只小麻雀,腳尖還不自覺地踮了兩下。
季吻諾已經等不及想看看江斂看到那些東西時的表情了。
應該是會喜歡的吧?
她可是做了好久的攻略,一樣一樣精心挑的。
從禮物的種類、包裝的顏色、到絲帶的系法。
甚至連拆開時先看哪個後看哪個,她都在腦子裡排練過好幾遍。
有幾樣還是托椰椰找人代購才買到的,漂洋過海等了大半個月。
季吻諾緊張地搓了搓手指,又偷偷瞄了江斂一眼。
希望他喜歡。
一定要喜歡呀!
「來了。」
江斂應了一聲,走過去,在經過門口時又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指尖擦過髮絲,從來沒有燙染過的頭髮真是柔軟又順滑。
可兩個人剛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沒多久,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節奏緊湊,帶著一股毫不客氣的不耐煩。
季吻諾下意識看向江斂,輕聲問:「是你隊友嗎?」
江斂搖頭。
不太可能,基地的人來找他從來都會提前發消息。
可他一時間也想不到還會有誰找上門來,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諾諾,你在這兒坐著,我去開門。」
季吻諾乖乖點頭,雙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這次她倒完全沒了躲的心思。
賴在他家這段日子,早就把這兒當自己地盤了,熟得跟回自己家沒什麼兩樣。
江斂走到門邊,拉開門的瞬間,臉上的溫和便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倏地沉了下去。
門外站著的,是他最不想讓季吻諾看到的兩個人。
他父親江上財,母親趙麗穎。
兩個人一前一後堵在門口,渾身裹著一股渾濁的菸酒氣。
江上財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發直,明顯又灌了不少酒。
隔著半步的距離都能聞到他嘴裡衝出來的酒臭。
趙麗穎倒還清醒些,但指尖夾著一根抽了半截的煙。
灰白的菸灰搖搖欲墜地掛在末端,也不知道是剛從哪個麻將館門口晃出來的。
江斂下意識側了側身,用肩膀擋住門縫,壓低了聲音:「你們來幹什麼?」
他不知道他們怎麼搞到這個地址的,但現在追究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諾諾在裡面。
他不想讓她看到這兩個人。
江上財混不吝地一撇嘴,扯著嗓子嚷道:「你是我們兒子,我們不能來看、看看你?」
趙麗穎在旁邊補了一句,腔調拖得又長又懶:「就是哦,兒子。」
江斂沒接話,只是攥緊了門框邊緣,指節泛白。
他太了解他們了——以前每一次「來看他」,都只有一個目的。
錢。
喝完了,賭完了,輸光了,就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在外面。
「我家裡還有客人,不歡迎你們。」
江斂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說完便抬手關門。
可門板剛合上一半,就被江上財那隻粗礪的手掌死死抵住。
他嘴裡噴著酒氣,渾濁的眼睛裡翻著蠻橫的光,活脫脫像一條被惹急了的老狗。
江上財揚起手就要往江斂臉上招呼。
即便江斂現在比他高出一個頭,體格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小男孩。
可在江上財眼裡,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對象。
但江斂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再站在原地挨打。
他抬手穩穩接住了那隻揮下來的手腕,五指收緊,力道不重,卻讓對方掙了兩下都沒掙開。
爭執聲傳到客廳,季吻諾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玄關,探出半個身子,一眼就看見了門口那兩個人。
衣衫不整,面色暗沉,滿臉寫著長年泡在菸酒和麻將桌上熬出來的萎靡。
刺鼻的菸酒味混在一起,像裹了一層油膩的膜,堵得她喉頭髮緊,幾乎想乾嘔。
原來這就是江斂的父母啊,真是不可思議。
她站到江斂身側,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毫不躲閃地迎向那兩張令人生厭的臉:「你敢在這裡動手,我現在就報警。」
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江上財的手僵在半空,趙麗穎也愣了一下,菸灰落在鞋面上也渾然不覺。
「諾諾……」江斂偏過頭看她,眼底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歉意,有隱忍,還有一絲怕她嫌棄的忐忑。
今天她辛辛苦苦準備了一整個下午,親手做飯、包禮物、布置驚喜。
兩個人好不容易坐下來好好待一會兒,結果全被他這對生物父母攪了。
她會不高興吧……
他不敢往下想。
季吻諾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時柔軟了些,像是在說:我不在意那些,我在意的是你。
門外的趙麗穎的眼珠子在兩個人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
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季吻諾,嘴角扯出一抹陰陽怪氣的笑來:「喲,兒子,長本事了呀,知道談女朋友了?怎麼不帶回家給媽看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