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菸頭在指尖碾了碾,聲音尖尖的,帶著一股專門戳人心的惡意:「現在的女孩子啊,不檢點的多著呢。
剛戀愛就同居,還未婚先孕,吃裡扒外。
到時候把你的錢花光了,轉頭就跟別人跑,你有得哭了。」
這話說得露骨又刻薄,像一把生鏽的小刀,明晃晃地往人臉上劃。
季吻諾卻沒往心裡去。
她從小就不是被三言兩語就能擊垮的人。
而且這些事她沒做過,這些話自然髒不到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是誰、做了什麼、站在這裡又是為了誰,就夠了。
她只是抬眼看了趙麗穎一眼,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倒是江斂,握著門框的指節攥得發白,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胸腔里那團火一下子竄了上來,燒得他眼眶都有些發燙。
他們罵他、辱他、往他身上潑再多髒水,他都可以當耳旁風。
因為從小到大,這些話他聽得太多了,早就練出了一身刀槍不入的殼。
何況如今他早已不再依附他們,也不再渴望那點稀薄得可憐的所謂親情。
他們給不給,他都不稀罕。
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侮辱季吻諾?
一個那麼可愛、那麼善良、那麼勇敢的女孩。
滿心歡喜地為他準備了一整個月的驚喜。
為他做飯、包禮物、擋在門口替他撐腰,換來的卻是這樣髒兮兮的揣測與貶低。
真是罪不可赦。
江斂胸口那團火燒得他喉嚨發緊,他正要開口還回去。
季吻諾忽然先驚叫出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江斂,你流鼻血了!」
他一愣,低頭一看,一滴溫熱正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緊接著又是兩滴,殷紅的,刺眼的。
門外的江上財和趙麗穎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嚇得雙雙後退了兩步。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面上那點看熱鬧的蠻橫勁兒瞬間被一種精明的警惕取代。
江斂不會是得了什麼大病吧?
白血病?腦瘤?
治起來得花多少錢?
要是真攤上了,他們可一毛都掏不出來。
兩人越想越心虛,連原本打算伸手要錢的念頭都顧不上再提。
嘟嘟囔囔地後退,轉身就要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不止。
他們今天過來本來就是碰碰運氣,想著江斂心軟,能擠出一點是一點。
可眼下的情況,錢沒要到,倒有可能倒貼醫藥費。
那簡直是賠本買賣,犯不著。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樓道里很快安靜下來。
季吻諾趕緊轉身去拿紙巾,一邊往回走一邊擔心地嚷著:「你別動別動,低頭低頭,別仰頭!」
江斂聽話的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滴暗紅的印記,忽然覺得挺好笑的。
原來他們也會怕啊。
怕他得病,怕他拖累他們,怕那點說不定根本不會落到他們頭上的醫療費。
可他們從來不怕他會餓死,不怕他會凍死。
不怕他在無數個夜晚獨自縮在角落、咬著被角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下鼻下的血痕,抬眼看向急匆匆跑回來的季吻諾。
眼神里的冷意一點點褪了下去,被她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輕輕融化。
「我沒事了諾諾,」他說,聲音低低軟軟的,「就是……有點被氣到了。」
他們不該、也不能那麼罵她的。
季吻諾一手托著紙巾盒,一手小心地替他擦去唇邊和手背上的血跡,動作輕得生怕弄疼他。
「你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湊近,目光細細掃過他的臉,眼裡全是擔憂。
氣到流鼻血——她真是頭一回見。
這得是多大的火氣,才能把人逼到這份上?
也不知江斂現在頭昏不昏、腦脹不脹。
「沒事了,不用怕。」江斂彎了彎嘴角,語氣溫和。
「那你自己掐著點鼻翼,我先去把地上的血擦掉。」她說著便要蹲下。
不然血跡幹了就難收拾了。
江斂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她,順勢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我自己來收拾就好。」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季吻諾反倒覺得自己有點頭重腳輕了。
「那、那行吧,你沒事就好。」她聲音不自覺低下去。
「嗯,謝謝你,諾諾。」江斂鬆了松握著她手臂的手。
季吻諾把紙巾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客廳小跑過去。
太近了!太近了!
他人高馬大,手長腿長的,兩隻手隨便一抬,就能把她整個圈進懷裡。
光是想想,臉就燙得不像話。
季吻諾坐回沙發上,抬手給自己發燙的臉頰扇了扇風。
目光卻不自覺地朝門口瞟了一眼,她想看看江斂有沒有注意到她那點心虛的小動作。
還好,他正背對著她,彎著腰,專注地擦拭地上的血跡,暫時還沒回頭。
等他收拾完走回來,季吻諾抽了張濕紙巾,輕輕覆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我剛問豆包了,說可以試試冰敷,但家裡沒冰,濕紙巾涼涼的應該也管點用吧。」
她一邊敷一邊解釋,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意思。
江斂倒是沒怎麼在意,剛才流鼻血不過是一時氣血上涌,這會兒早緩過來了。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就由著她折騰吧。
而且……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照顧、牽掛、在意著,感覺是真的很好很好啊,不是嗎?
季吻諾的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掃過,忽然瞥見頰邊還有一絲淡淡的血痕,大約是剛才沒擦乾淨。
她又抽了一張濕紙巾,湊過去,指尖微顫著替他輕輕拭去。
「你剛剛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江斂。」她聲音低低的,尾音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
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後知後覺地後怕。
「嗯,對不起,諾諾,嚇到你了。」
江斂低聲應著,指尖順勢握住她正要抽回去的手。
重新將那隻手輕輕按在自己頰邊,像是捨不得那股溫軟的觸感這麼快就離開。
「我媽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目光直直地落進她眼底,聲音沉而篤定,「你才不是那種人,也絕不會那樣做。你是最好、最好的諾諾。」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季吻諾被他盯得耳根發燙。
她微微垂下眼,避開那兩道灼灼的目光:「我知道呀,我才沒傻乎乎到對號入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