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他確實起了反應。
因為喜歡的女孩就坐在身邊。
她軟軟的、香香的,還總時不時貼過來一下,或者攥著他的手往自己懷裡帶。
電視裡又放著那種畫面,他再怎麼想鎮定,生理上的東西也騙不了人。
江斂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禽獸,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然後把視線從屏幕邊角那對糾纏的人影上移開,落在了旁邊季吻諾的側臉上。
好在她的注意力全在電影裡,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異樣。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屏幕的光明明滅滅地掠過她的眉眼,把她的睫毛映得忽明忽暗。
她偶爾咬住下唇,表情一會皺眉一會緊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江斂看著她,心裡那股躁動慢慢沉下去,變成另一種更溫柔也更黏稠的念頭。
他沒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她坐在黑暗裡。
江上財和趙麗穎走出小區大門,被夜風一吹,腦子才算真正清醒了些。
可清醒了才發現——他們現在身無分文,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之前從江斂那兒拿的錢,早就一摞一摞地送進了賭桌,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沒了。
就這麼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也不是辦法。
可折回去找江斂吧,又怕他是真得了什麼大病,到時候鬧著讓他們掏醫藥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兩人合計了半天,還是覺得不能回去,免得攤上甩不掉的麻煩。
走著走著,瞧見路邊一家剛營業不久的深夜豆漿店,燈亮著,熱氣從門縫裡往外冒。
兩人對視一眼,推門走了進去,隨便揀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剛走了幾桌客人,現在店裡人並不多。
一位圍著圍裙的阿姨正端著托盤收拾隔壁桌,路過他們時順口招呼了一句:「兩位要吃點什麼?可以掃碼點餐。」
兩人誰都沒應聲。
趙麗穎低著頭假裝翻手機,江上財乾脆往椅背上一靠,閉了眼。
因為他們現在身上,連十塊錢都湊不出來。
趙麗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快要睡著的江上財,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慌:「哎,老公,你說江斂該不會真得了什麼絕症吧?今天咱們話都沒說幾句,他就直愣愣地流鼻血了,以前可從來沒有過啊。」
她頓了一下,又往他那邊湊了湊,「你還記不記得以前老跟咱們打麻將那個老劉?就是得腦瘤死的那個,聽說也是老流鼻血,有一次打著打著,鼻血直接噴到麻將桌上了,嚇死人喲……」
「我怎麼知道。」江上財眼皮都沒抬,語氣透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懶散,「愛死死早點,有錢給咱們用就行。」
趙麗穎不說話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她越想越覺得心裡發毛。
畢竟江斂不是他們親生的,萬一是什麼遺傳病呢?
跟她可一點關係都沒有,可別平白無故被拖下水才好。
「別瞎想了。」江上財不耐煩地擺擺手,「他肯定是有錢的。要治也輪不到咱們出錢。就是這段時間,咱們別去他那邊露面就行了,免得真被惦記上。」
一旁正收拾桌面的梅姨,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
江斂?
他們說的江斂,該不會就是她認識的那個江斂吧?
那個又俊又有禮貌、隔三差五就來店裡吃夜宵的小伙子。
難道這兩個人是他父母?
不像啊,五官沒一處對得上的。
可名字又是一模一樣,哪來這麼巧的事。
梅姨心裡存了個疑影,沒動聲色,把碗筷收拾進托盤裡,轉身往後廚走。
姜叔正繫著圍裙在水池邊洗菜,水龍頭嘩啦啦地響。
她把托盤往檯面上一擱,湊過去壓低聲音:「哎,老公,外面來了兩個人,光坐著不點單,那男的還一身酒氣——」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不確定,「聽著好像,是小江的父母?」
「哦?小江父母?」姜叔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咱請他們吃碗粉唄,以前小江多照顧咱生意啊。」
「不是不是,」梅姨急得直擺手,又壓著嗓子,「我聽他們聊,說小江好像得什麼病了,動不動就流鼻血,他們怕出醫藥費,要躲著小江咧。」
「什麼?」姜叔眉頭一皺,「還有這種父母?」
「你自己看一眼嘞,就坐小江平時坐那個位置。」
姜叔擦擦手,走到出餐口,透過透明玻璃板往外瞥了一眼。
明亮的燈底下,兩個人縮在角落裡,一個醉醺醺地歪著,一個時不時東張西望,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對勁」。
他回頭跟梅姨對視一眼,低聲說:「感覺小江跟他們也不像啊。」頓了頓,「這倆人,真是他父母?」
梅姨撇撇嘴,語氣裡帶上一股說不清的嫌棄:「看他們那種態度,說不定是養父母。親生的哪能這樣。」
姜叔沒接話,沉默了兩秒,把圍裙一解。
「老公,你乾脆去把他們趕走——」梅姨把抹布往檯面上一拍,聲音終於壓不住火了,「光占座不吃我就忍了,還這麼糟踐那孩子,噁心不噁心吶。」
還沒等姜叔和梅姨抬腳出去趕人,趙麗穎倒自己先走過來了。
她胳膊撐在櫃檯邊沿,臉上擠出一點討好的笑,語氣刻意放軟:「那個……老闆呀,我看你們家生意蠻好的哦,要不要再招個服務員?我就可以做,工資低點沒事,管吃管住就行。」
梅姨和姜叔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梅姨沒有接她的話茬,反倒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還有個兒子住這附近哦,叫江斂?」
趙麗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心裡一緊,眼神飄忽了一下——這兩個人認識江斂?
還是剛才她跟江上財說的話,被聽見了?
「……是、是呀。」她乾巴巴地接上話,又趕緊把語氣往回圓,「我們過來就是想看看他,順便在這附近找個好工作,好陪他近一點。」
反正眼下身無分文,她也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吧。
明明幾分鐘前還說著要躲得遠遠的,現在又說要陪。
前後兩副嘴臉,簡直翻得比書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