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叔把圍裙往掛鉤上一搭，語氣冷了下來，半點餘地沒留：「我們店不招人了。你們要吃東西就點，不吃就趕緊走人。」
他本來還想過給他們盛兩碗熱粉，現在那點心思全散了。
等趙麗穎訕訕地退回去。
姜叔側過身，低聲跟梅姨說了一句：「怪不得小江十八九歲就自己出來住。」
他往出餐口那邊瞥了一眼，又補了一句，「原來是攤上這種父母。」
梅姨沒接話，只是把抹布往水裡狠狠一摁，水花濺了一手。
心裡酸酸漲漲的，替那個總是笑著進門、客客氣氣喊她「梅姨」的小伙子，不值得很。
趙麗穎走回桌邊，推了推已經歪著腦袋打起鼾的江上財。
語氣又急又煩：「走了走了，人家認識江斂，剛才咱們說的話全被聽見了，現在要趕人了。」
「哦……」江上財迷迷糊糊睜開眼，咂了咂嘴。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嗓門頓時拔高，「什麼？我讓你多嘴，說話不知道避著點人。」
趙麗穎懶得跟他吵。
她是真沒料到，路邊一家宵夜鋪子，都能撞上認識江斂的人。
非親非故的，還護上了——裝什麼熱心腸呢。
「你不走，我自己走了。」她把椅子往外一推，懶得再跟他掰扯。
再不走，那男老闆怕是真要出來攆人了。
她往門口走時，餘光不由自主地朝後廚飄了一下。
那兩口子，有店有活。
男的扎著圍裙在灶前忙得熱火朝天，女的在前頭招呼客人，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熱氣騰騰的勁兒，日子過得實實在在。
不像她。
身邊這個，除了喝酒就是打麻將，睡得像頭豬，醒了只會把鍋往她頭上甩。
趙麗穎抿了抿嘴，把到嗓子眼的一聲嘆咽了回去。
當老闆娘？
下輩子吧。
她這輩子，連個正兒八經的老闆都沒攤上過。
……
連著看完三部不同風格的恐怖片，季吻諾總算是徹徹底底地過了一把癮。
電影結束，她終於從毯子裡鑽出來，把抱了一晚上的庫洛米往旁邊一擱，舒舒服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響了兩聲。
「好刺激呀江斂，一次性看了這麼多！」
江斂也從沙發里坐直身子，側頭看向她，眼裡含著一點笑意：「看夠了沒？還有沒有別的想看的？」
季吻諾搖搖頭，語氣滿足又帶著點疲憊：「看夠了夠了，我都看累了，你不累嗎？江斂。」
江斂只是輕輕搖頭。
陪她看到天亮他都樂意，又怎麼會累。
看是看過癮了。
可等季吻諾回到自己家後，那股被電影畫面浸潤了一整晚的恐怖感，就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了。
熟悉的家裡突然變得陌生，她總感覺處處都好像藏了點什麼。
把窗簾拉上後，季吻諾抱著粉色的浴袍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去江斂家洗！
反正他家有兩個浴室，她用外面那間就好，又不打擾他。
季吻諾抱著浴袍站起來，腳步輕快又理直氣壯地往門外走。
這哪是害怕呀，這分明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她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已經偷偷翹起來了。
季吻諾熟練地摁開江斂家的密碼鎖，門咔嗒一聲彈開。
她探進半個腦袋，客廳里空蕩蕩的，燈也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散在沙發上。
他不在客廳，難道在臥室？
季吻諾走進去，才發現臥室門半敞著，而裡面的浴室亮著燈。
磨砂玻璃門後面隱約透出暖融融的水汽，江斂在洗澡。
季吻諾往門口湊近了兩步，輕聲問了句：「江斂，你在裡面嗎？」
浴室里，江斂正靠著牆，閉著眼，水聲嘩嘩地蓋住了一切雜音。
忽然聽見季吻諾的聲音，他手中動作一頓，愣了片刻，還以為是自己想她想太多，生了幻聽。
「江斂？」季吻諾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不確定的尾音。
「……諾諾？」江斂嗓音有些啞，像是猝不及防被拉回現實。
「是我——」她隔著門回應，語速快了些，「那個……我想來你家借用一下浴室，就外面那個，可以嗎？」
她現在是真的不敢在自己家洗，一次性看太多恐怖片，萌萌都不能給她安全感了……
季吻諾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聲音越來越小。
水聲停了一瞬。
江斂的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低低的，帶著一點克制：「外面那個熱水器很久沒用了，可能不太乾淨。你等我洗完，用這個吧。」
季吻諾站在門外，聽到「這個」兩個字時，耳朵尖像被熱氣熏了一下，頓時有點發燙。
她低頭捏了捏浴袍的帶子，心想只要江斂不介意，她當然沒問題。
「OK——」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那我在客廳等你。」
說完她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邊坐下，把浴袍疊好放在膝上。
客廳里安安靜靜，只聽得見臥室方向隱約的水聲。
她盯著那扇磨砂玻璃門，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比剛才看恐怖片時還要快上幾分。
沒過多久，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門拉開的一瞬，帶著濕熱的水汽湧出來。
江斂從裡面走出，身上只隨意披了件灰色浴袍。
腰帶松松繫著，胸腹處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緊實的肌肉線條，還有幾道沒來得及擦乾的水痕順著鎖骨往下滑。
季吻諾的目光不自覺地頓了一下，隨即飛快移開，臉上卻誠實地浮起一層薄紅。
她心裡默默感嘆，江斂這身材，是真的好得有點過分了。
「我好了，你進去吧。」他一邊用毛巾擦著發梢，一邊隨口補了一句，「浴缸的自潔模式我開過了，想泡的話直接用就行。」
季吻諾抱著浴袍站起來，耳根還燙著，連忙擺手：「我用淋浴就好，方便一點。」
說實在的，她哪好意思用他的浴缸啊——光是用同一個浴室，她心裡那股羞赧已經快漫到嗓子眼了。
更何況，她是真的不敢泡澡。
萬一泡著泡著，水裡伸出一隻濕漉漉的鬼手來……
光是想想，她後背就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季吻諾低著頭快步從他身側經過，鑽進浴室，把門帶上。
江斂站在原地，聽著門鎖咔嗒一聲輕響，心跳才像延遲反應一樣重重跳了兩拍。
她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