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時用的那間浴室,水龍頭、花灑、毛巾架,全是他每天伸手可及的角落。
而她現在就站在那裡。
「嘖。」江斂偏過頭,輕輕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像是要把某些不受控的念頭拍散。
然後抬手把額前微濕的碎發撩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深呼吸了一口。
不要去想那麼多了,江斂。
再細想下去,他真的會瘋。
明明剛才已經疏解過一輪了,可此刻,光是隔著那扇門聽見裡面傳來隱約的水聲,他就覺得自己又有點不太清醒了。
江斂轉身想往客廳走,腳下卻頓了一瞬,好像忽然忘了該先邁哪只腳。
另一邊,季吻諾踏進浴室,淋浴間裡還籠著未散的水汽,溫溫熱熱地撲在臉上。
空氣里混著江斂用過的沐浴露味道,清清淡淡的。
底下卻還藏著一絲她分辨不出的、更隱晦的氣息。
不過很淡,很快就被氤氳的水汽捲走了。
她沒多想,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打開花灑。
熱水澆下來的瞬間,她才想起來——來得急,忘了帶自己平時用的沐浴露。
眼下只能先用他的了。
不得不說,江斂用的沐浴露也很好聞。
抹在身上冰冰涼涼的,帶著一點草木的清冽,洗完整個皮膚都透著清爽。
要是在自己家,她可以泡在熱水裡磨蹭半個小時。
可這是在江斂家,她心裡總揣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洗了十幾分鐘就趕緊擦乾換好浴袍出來了。
推開浴室門時,江斂已經換上了一套深色睡衣,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亮著。
可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動一下。
因為他壓根沒在刷什麼,所有注意力都虛虛地懸在浴室那扇門上。
聽到門響,他下意識抬眼看過去。
「我、我洗好了。」季吻諾站在浴室門口,被他的目光一碰,視線就不自覺地往下躲了躲。
「嗯……」江斂應了一聲,嗓音像被水汽濡濕過,低低的。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兩三秒。
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那我先回去睡覺了,江斂——」季吻諾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往門口挪了兩步,「晚、晚安。」
「好。」江斂跟著站起身,不緊不慢地送她到門口。
看著她踩過走廊那段短短的距離,掏出鑰匙開自己家的門。
她低頭擰鎖的時候,他靠在自己家門框邊,補了一句:「諾諾,要是睡不著,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啦。」季吻諾頭也沒回,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
然後門咔嗒一聲合上了。
江斂在門口站了幾秒,才轉身回屋。
進了臥室,他卻沒有立刻上床,而是先拐進了浴室。
淋浴間的地磚還潮著,空氣里依然飄著沐浴露的清冽氣息。
可江斂站在門口,總覺得聞著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明明都是同一瓶沐浴露,季吻諾洗過之後,整個浴室好像比從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軟軟的香。
像是水汽把她身上原本的氣息也一併蒸了出來,薄薄地附在空氣里,揮散不去。
是她留下的。
江斂靠在門框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閉了閉眼,抬手把燈關了。
躺回床上後,他一直握著手機,屏幕朝上,橫在枕邊。
他沒有刷任何東西,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像篤定著什麼。
他知道她一定會打過來的。
另一邊,季吻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冰箱,擰開冰鎮的涼白開猛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才讓她那顆怦怦跳個不停的心稍微緩了緩。
她靠在冰箱門上,忽然有點出神。
江斂是真的太嬌縱著她了——陪她看恐怖片、隨她挑禮物、讓她用他的浴室、說睡不著就給他打電話……
這種被人捧著、順著、在意的感覺,讓她上癮,讓她有點無法自拔了。
可季吻諾不想約束自己。
這種被珍視的、甜得發膩的心動,她活了快十九年才體會到一次,她才不要淺嘗輒止、一觸即離。
她要好好珍惜能跟江斂相處的每一瞬間,哪怕未來真的有形同陌路的那一天。
至少此刻她是勇敢的、熱烈的、不曾退縮的。
人本來就是應該活在當下,總是憂心未來的人,很難真正幸福起來。
而且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不是嗎?
那又何必現在就開始杞人憂天。
她簡單洗漱完,飛快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今晚看恐怖片的餘悸還在,所以她在床頭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暈攏出一小圈安心的領域。
躺好後,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江斂的電話。
嘟聲只響了一下,那邊就接了。
幾乎是秒接。
季吻諾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他果然也在等。
「喂,江斂……」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躺下來時那種慵懶的鼻音。
「嗯,諾諾……」江斂的回應從聽筒里傳來,低低的。
像是貼在她耳邊說的一樣,尾音里藏著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笑。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耳邊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隔著電流,輕輕纏在一起。
夜很靜,小夜燈暖黃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季吻諾把手機往耳邊貼了貼,仿佛這樣就能離電話另一頭的江斂更近一點。
「諾諾,明天——你還有什麼安排嗎?」江斂問。
「沒有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滿足。
「那我明天帶你去外面玩,怎麼樣?」
「好呀!」季吻諾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去哪裡?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嗯……」那邊頓了一下,像是故意吊她胃口,「你猜猜——猜到了我就告訴你。」
「什麼嘛,一點線索都沒有!」季吻諾忍不住嘟囔,手指繞著被角打轉,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惱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像被電流揉碎了送過來:「哈哈……去貓貓寺,怎麼樣?」
季吻諾一下子坐了起來:「噢!是不是那個前段時間剛開的貓咪主題咖啡館?我在網上刷到過!」
「嗯……」江斂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隔著屏幕也能想像出她此刻雀躍的模樣。
暖黃的燈光下,季吻諾抱著手機重新躺回去,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偷偷想——明天怎麼還不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