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晏斯年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她。
宋泠伊將口袋裡的東西摸了出來,攤開手掌。
那是一枚巴塞爾風格的舊銅幣,邊緣有些磨損,正中央鏨刻著精細的瑞士聯邦銀行早期徽章,背面則是一道繁複的雙蛇纏杖紋樣。
銅幣沉甸甸的,手感不對勁,內部明顯是中空的。
晏斯年的神色冷了下來,從她掌心裡捏起銅幣,拇指在側面輕微的縫隙處按壓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
銅幣的夾層彈開半毫米,露出一塊極其微小的黑色集成晶片。
「陳越。」晏斯年拿出手機,直接撥通內線。
「晏所,我在地下車庫。」
「調取國際部一樓大廳十分鐘內的監控,面部識別一個穿米色風衣、戴黑色遮陽帽的混血女性,順便帶便攜解密終端上來。」
十分鐘後,黑色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機場高速上。
車廂后座內,陳越將一台防監聽筆記本架在小桌板上,數據讀取接口正連著那枚微型晶片。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流,幾秒後,一張高清的側臉抓拍圖被調了出來。
深目高鼻,眉弓處有一道細小的疤痕。
陳越敲擊鍵盤比對資料庫,倒抽了一口涼氣:「晏所,查到了,這人叫伊蓮娜,法籍華裔,國際非政府文物追索組織『追光者』的東亞區聯絡員。」
宋泠伊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凝視著屏幕:「追光者?他們找我幹什麼?」
「晶片裡的加密文件解析完成了。」
陳越將屏幕轉向兩人,「是一份法文的私人沙龍邀請函。」
宋泠伊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文字。
【致許氏傳人:塞納河畔的迷霧即將散去。下月十五日,巴利聖日耳曼大道十七號,冷枚《漢宮春曉圖》余卷將公開試拍。】
邀請函的最下方,附帶著一張泛黃的殘卷掃描件。
畫中仕女的眉眼妝容,金箔嵌在髮髻與衣領處,正是許氏妝造譜牒最後一頁所註明的「古金錯彩」獨家技法。
宋泠伊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扣緊了安全帶。
昨天在譜牒夾層里顯露的那行字——「冷枚原本,藏於塞納河畔」。
竟然不是空穴來風。
那捲失落海外近百年的冷枚真跡,真的在巴利現身了。
「對方不是敵人,是線人。」
晏斯年合上筆記本電腦,神色肅穆,長臂探過來,握住宋泠伊微涼的手,「但這個時間點拋出來,對方很清楚宋茉微和海外信託基金的動向。」
宋泠伊側頭看他,眼裡閃過明亮的光彩:「如果能拿到這幅原本,不僅許氏非遺的源流徹底補齊,宋朝偉和境外資本用來卡我脖子的最後一張底牌,也會變成廢紙。」
「你想去巴利?」晏斯年問,視線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雙胞胎剛滿七周,協和的醫生說了,只要指標正常,適當出行沒有問題。」
宋泠伊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不留半點退縮的餘地,「晏大律師,你敢不敢陪我去塞納河畔,把屬於許家的東西連本帶利搶回來?」
晏斯年看著她眼底那股熟悉的韌勁,喉結上下動了動,反手將她的掌心扣進自己懷裡。
「巴利是盛恆歐洲總部的地盤。」
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線低沉而穩妥,「你想去搶,我給你遞刀。」
邁巴赫切入內環匝道,車窗外的冬雨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模糊了遠處繁華的街景。
宋泠伊靠在他肩頭,手掌按在口袋裡那枚重新扣合的銅幣上。
冷硬的金屬邊緣抵著指腹,發出無聲的信號。
車子滑入別墅地庫,電子閘門在身後緩緩闔上,徹底切斷了外界的窺探。
地庫的電子閘門徹底閉合,機械鎖落下的沉悶聲響在空曠的地下迴蕩。
晏斯年剛替宋泠伊解開安全帶,中控台上的車載屏幕便瘋狂震動起來,周漾帶著哭腔的焦灼喊聲直接從揚聲器里衝出:「泠伊!工坊出大事了!剛運進甲級庫房的那批百年礦物胭脂原石……全毀了!」
宋泠伊搭在門把手上的指尖頓住,偏頭看向屏幕:「說清楚,怎麼毀的?」
「二十分鐘前巡庫,不知哪個天殺的把整整三大桶工業濃氫氧化鈉潑進了防潮箱!」
周漾的聲音抖得厲害,背景音里滿是工人們慌亂的嘈雜,「那批紅硃砂、赤鐵礦還有老坑雄黃遇了強鹼,現在全被燒成了一攤發黑的爛泥!下周就是國際非遺博覽會,這是咱們向文旅部和外商亮底牌的核心展料,一旦交不出復原的漢代金錯胭脂,許氏不僅要賠償八千萬違約金,在非遺協會那邊的名聲就徹底爛了!」
車廂里的空氣凝滯下來。
宋泠伊推門就要下車,腰間卻忽然環上一條結實的手臂。
晏斯年將她拉回真皮座椅上,俯身拉好她風衣敞開的拉鏈,溫熱的掌心穿過裙擺,握住她單薄微涼的腳踝,力道沉穩地揉捏了兩下。
「先穿襪子,別受涼。」
男人的聲線聽不出慌亂,替她套上羊絨軟襪,深沉的眸光定在她臉上,「車直接開去工坊,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半小時後,城北許氏文創非遺工坊三號車間。
濃烈刺鼻的化學鹼味瀰漫在空氣里,十幾個老師傅圍在特製恆溫箱前,個個臉色灰敗。
地上的防潮箱內,原本泛著溫潤血玉光澤的珍稀礦石,此刻被燒蝕成灰黑色的膠狀物,散發著惡臭。
周漾紅著眼眶迎上來,手裡捏著半截被燒壞的標籤:「這批料子是外公生前托人在滇南老坑裡刨出來的孤品,世面上根本買不到第二批,現在全完了……」
宋泠伊踩著平底靴走上前,蹲下身用鑷子夾起一塊焦黑的殘渣,指尖捻了捻。
「哭解決不了問題。」
她將鑷子扔進托盤,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礦物原石毀了,植物草本還在。古法妝造里,礦物不過是骨架,真正能浸潤出活色的,歷來是草木精魄。」
領頭的王師傅嘆了口氣:「宋總,紅花、蘇木雖然好找,但不用礦物壓底,草木顏色極易氧化泛黃,根本撐不過博覽會三天的強光照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