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你有什麼值得告訴的?」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指捻起音叉輕輕晃動了幾下。
勘探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他剛剛才拜託了傭兵看著小說家,自己單獨來見作曲。
「弗雷德里克,你應該知道。」他嘴裡叼著一根尚未點燃的菸草,「我們失蹤了很多人,而宿傘沒有要管的意思。」
「哦?」
很難想像,那向來正義感拉滿的東方人竟然無動於衷。
「目前我知道的是隱士和記者出去就再也沒回來。」勘探長舒了一口氣,「凶多吉少。」
「而且,我早就告訴過你教授有問題。」
作曲家揮了揮沒戴手套的左手,「我知道,教授先放一邊。重點是騎士和囚徒,他倆之間有點問題,你去查這個。」
說完,作曲家從旁邊拿來一沓厚厚的信封,「這裡是三萬回聲和一疊金箔。」
「你知道騎士那種人有多謹慎。」
作曲家淡泊的瞳孔看向對方,「所以?」
「得加錢啊克雷伯格先生。」短促的笑聲略顯沙啞。
作曲家冷冷一笑,「勘探,你真是一點沒變。」
他指尖點著厚信封,「真不明白,有愚人金那樣監管你還害怕沒錢嗎?」
諾頓接過信封有些不屑,清點過數目後他果斷放進隨身背包,「本性難移,祝我們合作愉快吧。」
沒有多做糾纏,勘探利索起身離開。
開玩笑,愚人金是愚人金,勘探員是勘探員。
當欲望出現分歧,他們就是屬於撕裂到兩個個體了,僅剩的共通點只有略微相似的容貌和一樣的名字。
他們是兩個人。
勘探不會相信愚人金能養他一輩子,那散失的記憶猶如倒計時炸彈,鍘刀懸於頭頂令他惴惴不安。
礦工的工作早就教給他一個道理,自己拿在手裡的才是真實的。
勘探離開後,作曲家坐在桌邊沉思。他放下手裡的音叉,緩緩摘掉那副皮質手套。
原本白皙光潔的手背上被暗紅色猙獰的疤痕覆蓋,那醜陋的疤痕不僅貫穿整個手掌,甚至強行彎曲還會撕裂。
他看著桌子上的茶杯,伸出右手去拿。
那隻手竟然只能堪堪攏住杯子,作曲家試圖拿起它。
可杯子僅僅離開桌面一厘米,蒼白的面孔寫滿不甘,狠心握住那個杯子,任由手上的疤痕撕裂流血。
『咔嚓』
杯子帶著茶水與血液的混合體摔在了地上——他的右手徹底廢了。
他現在作為作曲家,連敲擊音叉都做不到!
他希望打破世人對他的偏見,希望自己能用出眾的能力展現的才華全部都被毀了。
「該死……」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
倚在洞口附近的勘探並沒有立刻離開,他聽著弗雷德里克一遍又一遍的摔著茶杯。
他來時就發現了,對方那隻右手似乎使不上力,左手又用不習慣的樣子。
可諾頓顯然沒想到有人竟然把他的右手給廢了,他吐掉嘴裡遲遲未燃的菸捲。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答案顯然在囚徒和騎士中間,諾頓甚至敢斷定。
這不用思考就知道是那個騎士乾的,畢竟在他眼裡囚徒還是個傻白甜。
心裡為這位騎士點了根蠟,諾頓得趕緊回去跟傭兵交接。
——
奈布不知何時將一小截斷掉的指刃穿成項鍊掛在脖子上,他坐在小說家旁邊輕輕擺弄著項鍊。
他房間內的藍玫瑰早已枯萎,沒有人再不厭其煩的為他更換,之前只覺得煩躁,現在感覺心裡空空的。
思緒不經意浮現那位從容優雅的紳士形象,傑克的手裡不僅能沾滿血腥,還可以給他變著花樣做食物。
在戰場上廝殺的僱傭兵怎麼會感覺不到,當初他噩夢纏身時屋內總飄著似有若無的玫瑰香氣呢?
奈布不禁回憶,當初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房間內有人還能安然自若的換上睡衣睡覺。
連那不人不鬼的東西靠近床邊試圖接近自己時也不曾睜眼半分,因為他知道傑克在那裡。
『好孩子』失敗還有一個更大的漏洞,那就是真正的傑克會在每天夜晚出現在他房間的任意角落。
可惜,『好孩子』不會。
即使他們相似程度遠超其他複製體,傭兵依然會第一時間察覺。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放任冒牌貨跟在身邊那麼久。
『吱呀』
勘探推門進來,他看著略微走神的傭兵輕笑,「奈布先生,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走神?」
「因為……傑克?」
奈布沉思良久,他忽然皺著眉提出一個問題,「你會看不到愚人金而忍不住想他曾經做過的事嗎?」
勘探一愣,抿唇。
「會。」
得到這個答案傭兵並不意外,他試圖反覆推測傑克是什麼時間被替換的,但顯然這個問題有很多漏洞。
根本經不起推敲。
嘆了一口氣,「諾頓,我覺得我們很被動。」
「我想開戰。」
勘探一口氣沒上來,「咳咳……什麼!?」
「你要向深淵宣戰!?你知道現在光我們內部都分崩離析,更別說深淵手段詭譎——你相思成瘋了?」
傭兵屈指敲了敲小說家屍體(?)他接著說,「你沒發現複製體越來越多嗎?越拖對我們來說越不利,井底之蛙輕而易舉會變成瓮中的鱉。」
「……其他人未必服你。」諾頓明白這個道理,「人,總會躲在角落等著大難臨頭。」
「哦,我有辦法。」
諾頓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顯然心理準備做少了。
未來不久後,他會後悔沒跟愚人金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