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得拿不上檯面。」弗雷德里克翻開記錄本站在記者面前,「不知道他準備要幹什麼,但帶來的麻煩不少。」
「……噩夢?」愛麗絲也直覺范無咎那事有問題,畢竟范無咎只傷了皮毛,噩夢若是真要動手可不見得有那麼簡單。
弗雷德里克抬起蒼白的睫毛看她,「噩夢要真想殺他,范無咎不會這麼完整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你親愛的奧爾菲斯們,可沒有一個善茬。」
愛麗絲陷入沉思,小說家疲憊不堪選擇拒絕面對,他沉默的收拾東西,指揮天坑完善。這裡徒留記者和作曲家交流,而現在弗雷德里克發表了他真正的看法。
他告訴記者,「眾所周知的是,范無咎莽撞不如他哥穩重,噩夢可能早就透露了什麼。」
「但是范無咎沒察覺到?」記者皺眉,「……我的記憶攪得一團糟。」
「但是我敢肯定,我絕對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他,但最後被困在莊園相遇——他說是初見?」
記者簡直被氣笑了,「奧爾菲斯一直把我當傻子耍。」
弗雷德里克只聽說過奧爾菲斯有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在記者第一次進莊園時他還跟勘探感慨青梅比不過天降,現在看來那個把自己感情生活弄的像二戰的男人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愛人。
「那你喜歡他麼?」作曲家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看著她。
愛麗絲半開玩笑,「……我認識他嗎?」
場面寂靜了些許,二人不約而同笑起來,愛麗絲勾著笑,「他自己說的,愛麗絲根本不認識奧爾菲斯。」
「克雷伯格先生,我一向不喜歡欺騙。」年輕的女人不似其他少女有著春心萌動,「活在謊言裡的愛情,那叫災難。」
究竟誰是誰,愛麗絲大概已經有了分曉,瀕臨崩潰的小說家再怎麼掩飾也錯漏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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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無咎並不完全清醒,他始終困在幻覺里無法掙脫。
他站在他們生前的竹林里,那裡文靜又鮮活的七哥有著人類的所有特徵,『謝必安』伸手喚他來喝茶,桌面上的棋子也被對方認認真真收拾在玉盒。
竹林翠玉蔥蔥,葉下美人呼喚。
范無咎抬步走過去,他知道這不是真的七哥,他知道這是幻境,但這也是宿傘追尋了一輩子的夢。
可他也逃不出這編織的美夢。
在幻境裡,他可以和活生生的七哥懲奸除惡,談笑風生。在幻境裡,沒有永世不得超生,萬劫不復。
『謝必安』拉他坐在桌邊,杯子裡沏上好茶,笑盈盈的聲音響起,「無咎,陪我下棋吧?」
桌間黑白棋交錯,范無咎的思緒陷入棋局無心任何事,他也不願思考任何事,絲毫沒察覺『謝必安』泛起螢光紫色的瞳孔注視著他。
黑棋即將步入死局,只差一步白棋就可以斷絕它所有的活路,包括——面前這個人的活路。
范無咎猶豫著下手落子時,他的手卻忽然被握住,「無咎。」
『謝必安』站起來,他也拉起沉迷於棋局的人,看著范無咎迷茫的瞳孔,心下泛起酸澀的柔軟。
薄唇微啟,他將手放在范無咎的臉上,指尖摩挲著他的眉眼,一字一頓的開口,
「此間花,是霧間花。天上月,是水映月。」
「眼前人……是鏡中人。」
范無咎慌忙的拉住他的手,鏡花水月始終是虛假的,但他忍不住沉溺,「七哥?」
白衣人長嘆了口氣,他根本不會下手,即使世界上出現再多的謝必安,他們也都不會傷害范無咎。
「無咎,夢該醒了。」
這場註定不會讓范無咎受到任何傷害的幻境,是噩夢送給這個大傻子最後的溫存。他們比誰都清楚,『謝必安』為了活下去可以殺了任何人,唯獨除了范無咎。
是的,幻境裡的謝必安沒有靈魂,想要真真正正的活下來,只能剝奪進入這個幻境的人的生命與靈魂。
他沒想到,噩夢會把范無咎帶進來。
『謝必安』看見范無咎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短暫的生命到此為止了。
「七哥怎麼會,怎麼捨得把你留下來。」
話音剛落,周圍安靜的世界開始瀕臨崩潰,無數的建築花草變成螢光的飛沙,淡紫色的霧氣禁錮住范無咎的身體,迫使他一動也動不得。
『謝必安』緩緩的坐回去,一顆一顆的捻起白子放回盒子裡,不管范無咎如何喊他也不抬頭。
常言道,落子無悔。
一步一步撤回白棋,他的衣袖也開始消散成飛沙,而美人只是哼唱起了他們兒時的歌謠,紫色的瞳孔已然不加遮掩,裡面似乎是閃爍著細碎的鑽石。
最後一顆白棋被放回盒子裡,面前的桌子也應聲而塌。
「走吧。」
……
真正的謝必安折騰了半天,他不知道為什麼無咎一直在哭,但那副淚眼汪汪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心疼。
手持絹布一點點擦去淚痕,原本困擾夢境中的人忽然睜眼,「七哥!!」
謝必安一愣,下一秒就被他撲進懷裡,哭著喊著要七哥。
「怎麼了?怎麼了?」謝必安捧起他的臉,「無咎?別哭了,乖。」
像只失去主人的大型犬,抱抱蹭蹭間范無咎斷斷續續的講述那個猶如海市蜃樓的故事,裡面的『七哥』就那麼死在他面前,而他什麼也做不到,就連活下來都需要七哥施捨。
不管是幻境內還是幻境外,范無咎繼續存在的原因都是謝必安的付出。
「南台一別長相憶,此去茫茫不可期。」
謝必安把他摟進懷裡,「在你決定留在南台的那一刻,我也註定不會獨活。」
「乖,無咎。」他說,「七哥會永遠陪著你。」
就像他們以前那樣,或許,關係應該更進一步。
他掰過沾滿淚痕的臉,輕輕的吻落在對方的薄唇上,引得范無咎猛然回神看著他。
「七哥?」雖然他對謝必安早就有過冒犯,可謝必安主動倒是第一次。
這是不是代表他們兩情相悅?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七哥也喜歡他,七哥不會在意世俗的禁錮——七哥這輩子只有他。
他曾幻想過謝必安娶到妻子的情形,明明應該是正確的,可無論如何范無咎也不能接受陌生人插入他們之間。
索性之前謝必安也沒有娶妻的想法,范無咎也沒有,而且他倆還年輕的時候就死了,也沒那個機會。
來了莊園更是不可能,一心只撲在對方身上。
「看看,我的無咎都哭成小花貓了。」謝必安笑著調侃,心思卻飛向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