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蒂亞斯離開那個房間站在風雪凋零的屋檐下,碎發遮住了他的神情。
輕輕抬起手,指尖碾過一片飄落的雪花。
融化的雪水滲進手指被細線割裂的傷口,傳來絲絲痛覺。
他不必質疑勘探的做法,因為馬蒂亞斯也清楚意識到了自己逐漸麻木的內心。
蒸汽之都的污染具象化到他們每一個人身上,也因此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它外在的寒冷上。
蠟像師和破輪不好說,甚至雕刻家他也不好做評價。
但他自己呢?
馬蒂亞斯難道是個殺人如麻的傢伙嗎?
「馬蒂~」熟悉的聲音從腦海處炸響,路易笑嘻嘻的喊他,「不要在我們的腦子裡瞎想啦——」
被他控制著的路易與馬蒂亞斯共享一個思維,一個大腦。
畢竟傀儡的誕生,就來源於主人解離向的精神思維。
「你知道的,馬蒂~」腦海深處的聲音接著感慨,「你當初可沒有想要殺人害命的噢。」
「只不過是父親母親的運氣實在太差……」
「砰一下,」
「——就死啦!」
淺褐色頭髮的木偶師踉蹌了一下,他倚著牆捂住眼睛。
底片上弗洛里安栩栩如生的笑顏令他鬆了一口氣,雖然消息是上個星期傳過來的……總比沒有強。
「唉,」木偶線繃緊的聲音在一瞬間穿過大腦皮層般,路易狀似無奈,「人都是我殺的,髒活累活也是我干……你又在愧疚懷疑什麼?」
「你總是這麼依賴弗洛里安,我不明白。」
話音頓了頓,忽然猛的在馬蒂亞斯腦子裡炸開,忽大忽小的夾雜著嬉笑聲。
「很久之前你也是這麼依賴父母的!!!!!!」
刺耳的尖叫聲令他身軀一震,精神瞬間恍惚起來,馬蒂亞斯忍不住反駁。
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殺他們……滾出去……從我的大腦里滾出去——
弗洛里安,求你救救我。
『咔』
老舊的照相機聲音響起,馬蒂亞斯瞬間回神,他忍不住低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是自己手裡捏著的底片,寒冷後知後覺攀上他的脊背,馬蒂亞斯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庇護所,來到了一旁的林子裡淋雪。
糟糕的是,剛剛他險些被木偶反控制。
木偶師與木偶之間的控制關係維繫是依託精神連接的,如果馬蒂亞斯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那麼路易就有可能反過來控制他的身體行動。
但木偶是沒有思維的,也就是說,路易會在行動的過程中無意識操控了馬蒂亞斯的身體。
這很危險。
更糟糕的是,他剛剛好像把什麼東西發給了弗洛里安,因為底片明顯進入了冷卻期。
馬蒂亞斯「……」
這裡沒有日曆,他只好從衣袖裡抽出一根銀絲,用指節去摸那凹凸不平的痕跡——他在上面打了結。
今天是進入節點的第十八天。
他們竟然在第十八天才知道這裡的污染有問題,對求生來說可能是內心的麻木漠視。
那監管呢?
馬蒂亞斯依據最近的監管者動向推測,監管者們看起來越來越暴躁了。
雖然蠟像師和破輪一如既往,但雕刻家和守夜人明顯有問題。
根據他所知道的來看,伽拉泰亞明顯是屬於喜歡在背後推動事情發展的人,可她上次竟然下手把威脅她的傢伙碾成了肉泥。
而守夜人跟他哥哥之間的矛盾守夜人都略有耳聞……但是總歸得分清楚狀況,伊塔庫亞看起來也不會是那種私人恩怨放在當前局面的人。
他們絕對被影響了什麼。
思及至此,馬蒂亞斯不得不焦慮起來,這個節點絕對不能久呆。
.
勘探這麼做愚人金顯然不滿意,他頗有些咬牙切齒的聽著勘探開口,「別這麼較真,」
「以往受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不是嗎?」
或許在莊園裡,他們是『拋頭顱灑熱血』的好求生者,可現在節點不歸莊園管。
他們死了可真就死了。
同時愚人金也知道這是在暗諷他,明明自己已經對勘探百依百順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要這麼對他。
「你!」
拒絕了這位脾氣並不好的監管者接吻,也拒絕了他所有的示好,甚至獨自跑去什麼黑市弄成這樣!
「你當我是傻子嗎勘探!」
僅僅1分鐘不到的時間,若是對方肯掙扎,他必然會發覺。
「所以你就那麼任由他們把你抓走,並且抹了你的脖子?」
高大的男人顯然此時有憤怒,愚人金真的很想找個辦法狠狠教育面前這個不為所動的傢伙。
「算了。」
二人爭執到最後還是他的屈服,過長的髮絲遮住陰翳的眼神,愚人金偏頭去看那人脖子上猙獰的傷口。
愚人金大部分身體已經石化了,手指的靈活性很差,看著那縫的歪歪扭扭的傷口,他也知道勘探吃盡了苦頭。
諾頓已經沒空去管愚人金複雜的內心了,他自己也快瘋了。
這樣近乎死亡的時刻都喚不回他對生命的一絲渴望。
麻木。
內心只有麻木。
甚至還有一絲滿不在乎的無所謂。
全莊園的人都知道他活下去的欲望又多強烈,而現在這種支撐著他行動的情感像是蒙了一塊不透氣的布料。
有一種想掙脫卻又因缺氧而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這種感覺很難受,就像溺水的飛蛾,拼盡全力也只是打出點點波紋。
「……愚人金。」
勘探因為脖頸受傷而嘶啞的聲音響起,「去剛剛那個倉庫。」
他得驗證點什麼。
而事實果然不出他所料——屍體不見了。
饒是一向呆頭呆腦的愚人金也反應過來似乎哪裡不太對,「我們……我們只離開了一個小時。」
在一個小時之內,屍體和飛濺在灰撲撲地面上的血跡從這個倉庫里消失的一乾二淨。
只有勘探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了。
按照他們幾個這樣的殺人速度,這片蒸汽之都早晚橫屍遍野。
可現在諾頓回頭看向倉庫門外的街道,除了輕微的風雪堆砌而出的雪堆外,什麼都沒有。
寂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