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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嶄露頭角

2026-09-14 09:16:45 作者: 畫酒戲分茶

  雖然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麼好地方,可柔和萬分的景象總是讓人放輕鬆。

  更別說身體退至幼年期的奈布了,甚至因為傑克的到來,繃著不知幾天的精神稍緩,他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在我變成細胞之前,我們得出去。」

  這群披著羊皮的小孩現在沒有發難不代表以後也不會發難,而此處的兇險程度看傭兵身上一點點倒退的痕跡就能夠察覺。

  人誕生之初,便是細胞。

  「親愛的,」傑克忽然出聲打斷昏昏欲睡沙啞的聲音,傭兵掀起一隻眼皮看他,「你覺得……天堂會彌補一切遺憾麼?」

  「遺憾?」

  奈布搖搖頭,散落的頭髮遮蓋了深藍色的眉眼,四周翠綠色的草地與碧藍的天相交映,如同尚未晾乾的畫布。

  明艷又鮮亮。

  「傑克,」他掌心用力推開對方,利落的坐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屈起一條腿,「寶石之所以是寶石,是因為它要經過雕琢。」

  「沒有刻刀打磨過的人生,就不算人生。」

  身後高大的監管者也緩緩坐在他旁邊,奈布已經縮小了不少的手,失去了經年累月留下疤傷繭痕,如同正常幼兒般細膩。

  這隻手不動聲色的攬過傑克那用繃帶纏緊指刃的手,二者形成鮮明的對比。

  繃帶的邊緣被暗紅色浸染,氣息也仿佛泡在血液里潮濕而又粘膩。

  它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一隻正常的手,完全的畸形使血肉與刀刃相連,監管者的每一次揮動都不亞於對筋骨的凌遲。

  「你會遺憾這隻手麼?」

  

  傑克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直視那虛假而又溫暖的陽光,這是二人都心照不宣的答案。

  監管者排行榜第一……

  每一個被擊倒的求生者身上,誰也說不清到底是誰的血暈染的更多。

  那指刃像個詛咒,像個永遠擺脫不了的代價,帶來強大的前提便是極致的痛苦。

  所有人都默認那是傑克身為監管者的技能,是傑克本身的實力。

  「所有的監管者里,」

  「只有你的武器是畸形的身體。」

  七年的時間,足夠傭兵在所有監管者的手下摸爬滾打無數個來回。

  只有傑克,

  總是讓他在意,他在意為什麼對方每次向任何人的行禮都是——

  將指刃背在身後。

  檔案上寫的是,監管者傑克有兩個人格,是『壞孩子』殺死了『好孩子』得到了軀體。

  奈布從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傑克或許本來就是那個傑克,而好壞的定義全是別人用深淺不一的顏料對他的宣洩。

  暗紅色的瞳孔將視線緩緩離開那片陽光,直直的撞進本就如盛滿了陽光的大海般的眼眸里。

  傑克忽然明白了,不是那個傭兵像木頭,而是自己從未看懂過他,也從未直視過自己。

  而對方從不珍惜自己所贈的花,

  僅僅是因為——

  「我是僱傭兵,在刀刃頂端綻放的玫瑰,」

  「才屬於我。」

  哈……

  傑克啞然,他甚至有些感謝莊園,他甚至有些感謝莊園主,讓他與他相遇。

  「……沒錯,那不是我的遺憾,」常年保持紳士微笑的唇角鬆了松,「我只是,只是想彌補我從沒有參與過的,你的童年。」

  「你很了解我,傑克。」

  深藍色的眼睛和沒有任何縫線痕跡的唇角勾了勾,「沒有血腥,沒有戰爭,沒有死亡,那的確是我所希望的。」

  看著天邊已經開始出現玻璃般的裂痕,奈布才微微有所動容。

  「可你怎麼認為,我的心裡會沒有你呢?」

  「這裡不是天堂。」

  「你也不該是,邪眼寄主。」

  .

  重新睜開眼的傭兵摁了摁太陽穴,面前無數巨大聖潔的羽翼遮蓋了他的視線,所見之處都洋洋灑灑的緩慢飄落著羽毛。

  【真讓人驚訝。】


  低垂著眼眸的恆光邁開步子,純白的袍子被輕輕帶過,祂靠近被羽毛覆蓋住大半張臉的傭兵感嘆。

  【你是他們幾個中,唯一一個脫離寄生節點的人類。】

  聞言他抬眼望去,視線所過之地皆為廢墟焦土,只是拔地沖天的纜線打破了這一份末世的既視感。

  【或許也可以說,我沒想到他會這樣,人類的情感真是莫名其妙又足夠……震撼啊。】

  恆光的不可思議在於,祂把傑克抓來製作成節點的鎮守『神明』竟然意外出了岔子。

  精密的計算居然出現了失誤。

  簡直令祂聞所未聞。

  由於被羽毛覆蓋了大半張臉的傭兵已經無法開口說話,這位令人看不清神色的神明也不惱怒,依舊自言自語的說著。

  【你將會是我推演的過程中,最大的校準點。】

  聽見這種類似於極致污染化的語言,奈布的大腦不知道被判定了多少次才強行終止。

  裸露在羽毛外的僅剩的一隻眼睛眯起,僅用一瞬間就鎖定了不遠處那大理石化的雕像。

  ——是傑克。

  而大理石雕像的胸口正中被人挖去,裝上了一隻正在閃爍著的眼球。

  通過眼球虹膜的反射,他卻看到的是另一幅場景,靛藍色的天空和翠綠色的草地。

  與剛剛類似空間不同的是,那靛藍色的天空竟然翻湧著無數海浪。

  那懸掛於天空中的太陽形狀漸漸變成一艘船,沿著東升西落的軌跡周而復始。

  剛剛還坐在草地上的傑克依舊坐在草地上,只是對方身邊少了一個人,徒留一抹孤寂的背影。

  饒是再愚蠢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刷新自己對人生的認知。

  那天上的就是,整個拉萊耶,太陽即為在海域航行的海盜船。

  怪不得循環一次次疊加,到頭來竟然只是另一片空間的日升日落而已。

  只不過是因為整片天因地平線所翻轉成海,所以才讓自以為看透事實的騎士推斷出,這一切都是反的。

  恆光好似察覺到了傭兵的震驚,輕輕的微笑著。

  【我承認你的朋友很聰明,可他的聰明也是我推演的一環。】

  【你也是。】

  .

  一直跟隨著傭兵視角的水晶球瞬間爆炸,守在旁側的夢之女巫猛的側身躲過飛濺的碎片。

  祂表情嚴肅的看著那一地碎片緩緩融化成羽毛的形狀,將那一小塊地板撒上聖潔的光輝。

  伊德海拉終於明白了,深淵在忌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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