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卡爾。
稀里糊塗跟對方上床——
他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至少約瑟夫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為自己違背了一個法國紳士該有的品德，而愧對入殮師。
那一夜真的很荒唐。
約瑟夫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控了，而那看起來你情我願的入殮師似乎也有些問題。
伊索.卡爾不是隨隨便便的人，約瑟夫也不會是。
「那晚，什麼也沒發生。」
這是入殮師給他的通牒，那傢伙說這話的時候像極了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房客。
外面因為深淵突然而來的襲擊忙作一團，沒有人會把目光放在他們這一對不清不楚的人身上。
深淵的襲擊耗費了一整個夜晚，他和卡爾折騰了很久，才閉眼不到一個小時便匆匆忙忙應對到天亮。
入殮師因此看起來比以往都要沉默的多，如果忽略他走路稍顯奇怪的樣子。
很顯然，對方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變。
「等等，伊索，我覺得我們得談談。」約瑟夫最終還是選擇一把拉住那正要離開的人。
他猶豫了片刻，「……我會負責，監管和求生在一起是可以的。」
「我不能——」
「攝影師先生，」卡爾半抬起淡色的瞳孔，「我相信您不會是個傻子。」
冷漠疏離的聲音打斷約瑟夫接下來的話題，卡爾卻像是感到有些失控般破罐子破摔。
「是我拿走了你的底片，這我們都清楚。」
「一筆勾銷，」卡爾反手握住約瑟夫拉住他的手腕抬起，
「沒必要。」
卡爾自己心裡清楚，他和約瑟夫從來都是相互利用的關係。
自己試圖通過約瑟夫獲得對方身上的東西作為跟深淵交易的籌碼，而約瑟夫何嘗不是？
這個看似繾綣溫柔的法國人，不過是從自己身上找到了一絲絲，可憐的認同感。
更何況，約瑟夫在明知卡爾有問題的情況下還選擇持續接近他，甚至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到處賣破綻。
入殮師這個行業最重要的就是膽大心細，卡爾不會沒發現關約瑟夫的那間屋子裡有不少東西有輕微動過的痕跡。
尤其是，床頭柜上的那張照片。
而他沒有第一時間拆穿，只不過是卡爾也在思考，究竟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方法能夠徹底殺死監管者，讓約瑟夫徹徹底底的成為一具『泥塑』。
但現在看來，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之外。
「既然入殮師先生並不想與我發展下去，那也不必強求了。」
「只是……」約瑟夫垂下那湛藍色的眸子，「那些蝴蝶似乎有毒……我不太方便處理背後的傷。」
手指尖傳來粘膩的觸感，卡爾才意識到約瑟夫是左手持刀，此時自己握著的正是那隻左手。
點點猩紅色終於透過偏長的衣袖透了出來。
「抱歉。」卡爾順勢鬆開手，話又說回來，剛剛也的確是約瑟夫護著他才導致卡爾沒受更嚴重的傷。
現在一夜過去，受傷的人達到了令人驚心膽戰的數量和程度。
艾米麗根本抽不出來時間來幫忙。
約瑟夫也並不是一整晚都和入殮師呆在一起，他得進鏡像裡面去解決那些軌跡撲朔迷離的蛾子。
「它們很奇怪，」最後還是卡爾於心不忍把對方拉回自己的居所處理傷口，約瑟夫用右手單手解開衣扣，「幾乎完美的預判了我離開鏡像的落點。」
鏡像結束的那一瞬間，大量飛蛾突然從他的背後出現攻擊，導致約瑟夫措手不及受傷。
男人原本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肌膚此刻鮮血淋漓，暗紫色的毒痕斑駁，
當然，周邊還有些細碎的抓痕……
遮掩在口罩下的面色浮現一剎那不自然，卡爾還是繃緊著嘴角找了藥給他擦。
至於毒——
莊園哪一個監管不是東一個藥水西一瓶試劑變異出來的？
除了皮肉傷之外，他們幾乎都百毒不侵，中毒跟注射了瓶葡萄糖一樣沒什麼區別。
這樣的生理構造但凡放在外界，都是舉世震驚的程度，可約瑟夫卻一隻手杵著臉幽幽道，「不老不死不滅，人類做不到這樣。」
所有的監管者裡面，也只有約瑟夫最像是人，其他的都有或多或少的非人細節。
「所以對局裡，他們通常把我們稱為——怪物。」
在年末慶典之前，大多數監管者的理智都是處於崩潰的環節，也確實稱得上見人就殺的怪物。
而在那群怪物裡面，竟然出現了一個僅僅聽到人名就會出現理智反饋的約瑟夫，卡爾可想而知他的處境。
或許在那時候，『克勞德』三個字就成了求生者眼中保命的絕技。
「我知道你發現了。」
約瑟夫略帶苦澀的開口，「我的每一副底片裡面都囚禁著靈魂。」
那些口口聲聲喊著克勞德的靈魂。
在背後為他擦藥的卡爾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保持他原有的沉默。
親情這個東西，他早就忘記了。
最早在與深淵做交易之初，卡爾的要求就不是要復活他的母親，僅僅是為了得到傑伊手中母親的遺物。
「時間長了……復活他就變成我的執念。」
「我開始研究靈魂，開始研究定格的永恆——」
平靜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哪怕他也成為監管者，」
「是嗎？」
卡爾感受到自己擦藥手下的身體猛的一僵，卻又開始慢慢的反駁自己剛剛的話，「不，你不會這麼做的。」
「你不想讓他留在莊園。」
「所以你接近我的目的並不純，」上完藥後，入殮師隨手拾起一塊帕子擦拭，「帶走我的靈魂，研究我為什麼能讓人死而復生？」
入殮師的技能，能夠讓被殺死的求生者重新回到賽場上，最直觀的便是他能重塑身軀。
「正如你所見，我們所有的關係都處於在利用之上。」
至於約瑟夫那一張口便是甜言蜜語的嘴，卡爾半個字都不信，哪怕這段關係的發展似乎有些脫軌。
卡爾之所以留他這麼多天，就是故意想讓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什麼能讓人死而復生的本事。
那只不過是莊園的力量。
想讓克勞德不接觸莊園復活，根本不可能。
「先生，我不需要你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