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嗎?」
如果把當前這一切詭異的遭遇比作一個推進度的遊戲,那麼赫南多無疑是局外人。
——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理察與弗洛里安,傭兵,甚至那個最後才加進來的監管者,他們都有著一個固定目標而去努力。
可是他沒有,赫南多不知所謂的參與著對抗什麼深淵,對抗什麼外神……諸如之類的東西。
他不明白。
被海水泡的發白的嘴唇無助的張了張,「我不……我不知道……」
久違的懦弱和無力感纏上他的心臟,恐懼感攥緊了他的大腦,熟悉的壓力似乎重新變成了惡鬼攀附上靈魂。
耳邊甚至好像傳來女人歇斯底里的刺耳尖叫,
「赫南多,赫南多!!」
「你這個沒用的,懦弱的,膽小的可憐蟲——!」
與貴族不同,西班牙底層討生活的人數不勝數,若是沒有一技之長,便會被黑暗的世道撕裂吞沒。
好在,他的父親,老羅梅羅先生是一位優秀的鬥牛士,家裡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說得過去。
……可是,
父親死了。
母親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年幼的赫南多身上,家族裡的其他人也期待著這個孩子像他父親一樣,能站出來,撐起整個家族!
事與願違,小赫南多被父親猩紅的血液和發瘋了的公牛嚇破了膽,他恐懼著這一切,他不想殺死它們,他還有一個小牛做朋友。
「赫南多!殺死它!像一個男人一樣勇猛!」
死亡,是一個惡毒詛咒。
他不想任何人被賦予死亡,也不願賦予其他任何生物死亡。
呻吟,鮮血,低語。
「不,我不是,我不想……別碰我,」
皮肉上的疼痛戰慄了靈魂,陽光的炙烤潰敗了皮囊,一念生死的刺激斬殺了自我。
弗洛里安有些不贊同的看著理察,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赫南多給他一種過於單純的感覺。
對方沒有經歷過多次生死的考驗,他的計劃只會使故事向危險傾斜。
理察欲開口放棄為難面前明顯失措的鬥牛士時,他的聲音被打斷,「算……」
洇在水中的悶笑聲響起,一大片發白的氣泡浮向海面,弗洛里安不解看向他。
剎那間腹部撕裂的劇痛令這個金髮青年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血花呲進渾濁的海水裡染紅了一大片,那本就重傷累累的腹部橫穿了一把十字劍。
那一向溫和的眉眼間閃過理察從未見過的興奮,那人用劍刃的十字勾把弗洛里安剖開的破敗身體拉了過去。
赫南多徒手掏出那兩隻眼球,甚至連帶著火災調查員鮮血淋漓的血肉組織,此時金髮人只能發出嗬嗬的掙扎音。
見那有些詭異興奮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理察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捏技能反制住發瘋的鬥牛士。
可惜,紅色穆萊塔在血水中揚起的瞬間,騎士就意識到——晚了。
『噗哧』
劍刃從上至下劃開了他整片胸膛,理察猛的咳出嘴裡腥甜的血,「……哈」
上一秒還一臉失措無助的男人,下一秒竟然選擇抬刀殺了他們。
赫南多輕輕攥住那被血染髒的灰藍色頭髮,他聲音低啞的笑了笑,「你也把那些眼球咽下去了,對不對?」
冰冷的海水灌進了被撕裂的傷口,沖刷著裡面被搗爛的內臟,理察失算了。
明明,對方救過他兩次。
在瞳孔完全散去的瞬間,他感受到了粗糙的指節硬生生摳挖出了自己吞入體內的三顆眼球。
視線陡然一片漆黑。
.
坐在草原上一直沉默的傑克望著天空,他是在看見那所純白教堂里的天使時瞬間想起來的。
自己好像已經死了很多次,他在頭痛欲裂的情況下僅回憶起了一點天使的樣子。
聖潔,威嚴,怪誕。
仿佛由無數灰白色手臂組成的翅膀攏住了傑克,剝離了他的心臟。
一直被壓縮的記憶忽然全面的鋪展於腦海中,那瓷白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看見祂了。
「咩咩!!」
刺耳的羊叫聲打斷了陣陣混亂無序的思維,傑克茫然的抬眼望去,頓時俊臉上只剩驚恐。
只見遠處天邊像是被人捅了個大窟窿,灰黑色的水從天而降,宛如發洪水般吞噬了草原與無數圓滾滾的綿羊。
碧藍色的天空越來越近,它仿佛像一張被人強行撕裂的油畫布,從缺口處飛流直下的瀑布掀起巨浪。
傑克幾乎是下意識抬頭看向那輪熾熱的太陽,正是這驚鴻一瞥,太陽忽然發出巨響徹底炸了。
.
外面專心推演的恆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震得一愣,緊接著不可置信出現在了祂的臉上。
整個節點一竟然硬生生爆炸了!
恰好就在恆光震驚的一瞬間,原本不斷被智力判定大失敗完全覆蓋羽毛的傭兵猛的睜開一隻眼。
凌厲的拳風擦過祂聖潔的白髮,狠狠砸在那個神似傑克的雕像上。
奈布一開始就不是衝著恆光去的,他的目標是雕像上的眼球。
金色的巨大眼球被他一拳砸爛,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神明開始像老舊影片般失真剝離,
奈布一把扯下蓋滿嘴角的羽毛嘲諷,節點裡不可能出現真正的外神,不過是些類似於分身的東西。
既然不是真正的神,那麼祂肯定會疏忽。
奈布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他在等這個所謂神明的一絲絲破綻,像潛伏於黑夜的獵豹,隨時準備一擊必殺。
而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的恆光繃緊嘴角,隨著越來越重的失真和模糊色塊,祂面色不悅的徹底扭曲在空氣里。
周圍失重的建築瘋狂砸向地面,又在地面引起一陣一陣坍塌,地面也開始斑斕的色塊閃爍,直至被分解的成為一團黑暗。
奈布沒太大反應,他深藍色的瞳孔晦暗,任由自己腳下的地面塌陷,身體徹底墜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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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嘶……好冷……」
伊塔庫亞皺眉解開自己身上的外袍把衣服蓋在蜷縮起來的納撒尼爾身上。
然後把人扶起來攬進懷裡捂緊,可即使這樣,納撒依舊在昏迷中支吾著喊冷。
「真是怪事了。」慈善家把篝火往守夜人兄弟倆那移了移,然後又加了把乾柴進去。
他們其他人在這屋子裡熱的都快淌汗了,怎麼這守夜人的哥哥一直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