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清晨七點，青訓基地。
林燁醒得比鬧鐘早。
窗簾沒拉嚴實，一縷淡金色的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七點差三分。沒有新消息。
他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今天要做的事。
上午去青訓隊，下午收拾東西，晚上去主隊報到。
Swani昨天發消息說裝備室已經準備好了，隊服、外設、宿舍鑰匙，全部在等著他。
他回復了一個「收到」，然後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想說點什麼，又刪掉了。
起床。洗漱。穿衣服。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還帶著一點睡意的臉。
十八歲，黑眼圈很重，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疲憊，是那種「還有很多事沒做完」的不甘心。
他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青訓基地的早晨總是這樣，安靜得像一座空房子。
要到八點以後，鍵盤聲才會從訓練室里傳出來，一聲接一聲，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林燁走在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他經過訓練室門口，停下來，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
裡面沒有人。十台電腦，十把椅子，屏幕上全是黑的。
桌面上散落著外設、水杯、能量棒包裝紙。
最左邊那台電腦的顯示器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一行字——「今天也要努力」，字跡歪歪扭扭，是niko的筆跡。
林燁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七點十五分，食堂。
食堂里只有幾個人。GrabbZ坐在角落，面前攤著戰術本，手裡端著咖啡，正在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林燁，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起這麼早？」他問。
「睡不著。」林燁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
GrabbZ放下手機，看著林燁餐盤裡的東西。一片麵包，一杯牛奶，一個蘋果。「就吃這些？」
「夠了。」
「不夠。」GrabbZ站起來，走到取餐區，拿了一盒酸奶，放到林燁餐盤旁邊。「吃完。你今天事情多，別餓著。」
林燁看著那盒酸奶，沒說話。GrabbZ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幾點去主隊？」
「晚上。」
「東西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GrabbZ點點頭，沒再問。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食堂里很安靜，只有刀叉碰盤子的聲音和遠處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GrabbZ教練。」林燁忽然說。
「嗯？」
「謝謝你。」
GrabbZ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三個月前讓我來試訓。」林燁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還在國內打天梯。」
GrabbZ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謝你自己。是你打得好，不是我讓你來試訓。」
「但你給了我機會。」林燁說。
GrabbZ沉默了一會兒。他放下咖啡杯，看著窗外。晨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鬢角的白髮照得更白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試訓嗎？」他說。
「因為我天梯第一？」
「不是。」GrabbZ看著他，「因為你的指揮。你的槍法不是最好的，你的反應不是最快的，但你指揮比賽的方式。」
「我看得出來，你腦子裡有一套自己的東西。不是背戰術，是你真的在思考怎麼贏。」
林燁愣了一下。
「青訓隊有很多天才。」GrabbZ繼續說，「槍法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反應比你快的人也多了去了。但他們不懂怎麼贏比賽。你懂。這是天賦，不是練出來的。」
林燁沒說話。他看著餐盤裡那盒酸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吃完去訓練室。」GrabbZ站起來，「他們八點就到，你再給他們講一遍動態防守。niko那個小子，上次你說的時候他走神了。」
「好。」
他站起來，端著餐盤走向回收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