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聞朝！你現在在哪？」韓墨靈的電話來得匆忙，彼時韓聞朝正在隊內訓練，聲音是外放的，留意到周圍人看過來的眼神，他挪步到室外戴上藍牙耳機。
「中心街道。」韓聞朝心虛回答，他加入孤雨戰隊準備打職業的事還沒告知他姐呢，但他的確在中心街道沒錯，孤雨坐落於中心街道的一頭，四周商業繁榮，離本市最大的林門商場不過百米之距。
韓墨靈該不會是知道他要打比賽的事了吧？心慌慌……
「那太好了！」那頭，韓墨靈鬆了口氣，又著急忙慌的說著，還隱約聽見背景音里細微的抽泣聲，「紀青硯逃課了，就在平山街！事不宜遲說不了太多，你趕緊把那混小子給我帶回去！別讓他父母堂姐著急！」
女生的聲音尖銳夾雜著怒氣，韓聞朝齜牙咧嘴的取下一隻耳機，音量震得他耳朵疼。
他揉了揉耳朵掛斷電話，呼出口氣走回，他還以為什麼大事，抓個人而已。
韓聞朝簡單收拾了桌面上的東西，關掉電腦起身便要走。
「去哪？」喬言鶴幽幽看向他，一雙眸子如寒潭一般，不見底蘊，鋒利的捕捉他一舉一動，「韓聞朝，我提醒過你了。」
韓聞朝想起那張紙條，俯身倏然一笑，比起喬言鶴漆黑的眸，他眸中更多的是明亮，帶著這個年紀僅有的朝氣和不服輸的光，他笑時，細長的眉會彎起，唇勾出好看的角度。
天地之間，任何事物，一剎那黯然失色。
不如眼前人半分光芒。
韓聞朝不拖泥帶水地解釋：「副隊，處理點事，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壞好不好？我和宋隊，除線下會之外，從不相識。」
「去吧。」喬言鶴掠過他，反射的鏡光恰好遮住半分暗涌的波瀾，一抹笑，掀起腥風血浪。
待人走遠，喬言鶴垂眸，眼裡，含上笑意。
——
平山街道地段錯綜複雜，到了深處紀青硯高中附近，四處巷子叢生，彎彎繞繞。
與中心的奢靡龐大而言，平山的人很少，除了路過的高中生和上了年紀定居的老人，注入的新鮮活力遠不及。
不清楚具體位置，只得挨個尋找，拐角打鬥聲音激烈，韓聞朝循聲而去，在巷子口停下腳步。
他遠遠瞧見了道傾長的身影，少年逆著光，藍白相間校服松垮掛在身上，地上散落的外套不知哪一件是他不小心遺落的作品，有了灰塵。
韓聞朝沒急著出聲，幾個男生落荒而逃，從他身邊跑過，像身後有煞神追趕。
地上只剩下一件外套，被雜亂的腳印爬滿白色部分。
紀青硯彎腰，撿起。
卻見輕佻的指尖勾住外套衣領，拎了起來，順帶拍了拍，拂去髒印。
「紀青硯。」
男生應聲掀眸，入目一抹紅艷。
彎腰的動作還未停起，他心神晃了晃。
驕陽，老樹，紅痣。
樹葉稀拉掉落，砸在兩人那緊密的距離之間。
黃褐色葉片飄然迴蕩，耳邊風聲悠揚。
「我姐讓你來的？」紀青硯直起身，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來接你回家。」
少年的身量比韓聞朝高一點，話落，他挑了挑眉峰，有些不信，「她不自己過來，叫你管我？」
距離挨得近，韓聞朝面部表情被紀青硯盡收眼底，他視線下移，韓聞朝的唇一張一合。
「她在隔壁市出差。」和小朋友溝通的耐心韓聞朝是有的，儘管他比口中的小朋友大不了多少，也算是長輩了。
紀青硯嗤了一聲，轉身就走，韓聞朝見狀跟上，校服團成一團塞進了旁邊人的懷裡。
「你的。」
「這不是我的。」紀青硯不想承認，懷中髒的像抹布的布料會是他的外套，但尺碼對上了，他也不得不承認，妥協拿著。
老式小區的門還在採用最普遍的鑰匙開門，韓聞朝租下那會便覺得麻煩，不過懶得換，每次出門都不忘帶。
現下他摸摸口袋，不見鑰匙絲毫觸感，一堆空氣。
對門的紀青硯早打開門，好整以暇看著韓聞朝站在家門前翻找外套半天，「沒帶鑰匙？」
韓聞朝記憶追溯到戰隊裡凌亂的桌面上被隨手擱置，特意擺在顯眼位置還遺忘的鑰匙。
「嗯，應該是忘拿了，出門出的急。」
「來找我的吧？那怪我，要進來坐坐嗎？」
紀青硯的邀約韓聞朝沒客氣，長腿一邁，進入房中。
男生屋子透著點冷淡的風味，擺設家具皆為黑白調，跟韓聞朝家裡不甚兩樣。
紀青硯打開冰箱，冰氣直往外冒，韓聞朝好奇的張望：「你要做飯？」完全忘了把人抓回來的原因。
「要嘗嘗嗎？可以多做一點。」紀青硯取出蔬菜，按開水源，水流打在青菜葉片，他修長的手指清洗著上面不明顯的髒污。
「多謝款待啦。」韓聞朝雙手抱臂倚著牆，客廳清爽，回來時那點薄汗被吹得一乾二淨，「我可不客氣咯。」
「本來就沒想客氣，就當是……感謝你接我回家。」少年關掉水流，腳步靠近他，韓聞朝下意識想後退，手腕上的濕意讓他克制住腳步，紀青硯鉗住他瘦弱的腕，指尖蹭過凸起的腕骨。
男生微低頭，淡淡的茶香直衝韓聞朝的鼻尖，卻並不讓人反感。
他沒甩開對方的手，想看看紀青硯要幹什麼。
紀青硯得償般輕笑，清潤幹練的嗓音沾上勾人的意味，俊臉猛近，燈光浩蕩，眉眼藏柔。
「這算不算，知恩圖報，哥哥？」
蠱。
韓聞朝腦子只剩這一個念頭，那點看戲的心態一掃而過。
太蠱惑人了。
像在勾引他犯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