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陽升起

  你站起身來，與她平視。暮色的光落在你們之間，風吹動你們衣擺的邊緣，你看著她那雙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安靜的眼睛，開口：

  「我不會。我會先把該算的帳算清楚。」

  大姐的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情緒在她眼底輕輕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片平靜。她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像是一個近乎笑的弧度：「那你確實比她撐得住。」

  你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問了她另一件事：「你讓那個副官遞密報上去的時候，想過我會不會被關進那個房間裡一整天嗎？」

  大姐沒有避開你的目光，聲音平而輕：「我想過。但我也知道你身邊有人會去救你。」她頓了頓，「如果你孤身一人，我不會那麼做。」

  「你在試探我身邊有沒有人？」

  「我在試探你會不會被人放在心上。」她說，「現在看來，你不止被一個人放在心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嫉妒，只是像在陳述一個她觀察了很久的結論。你看著她，發現她眼底有一層極淡的、像是釋然的東西——像是她終於確認了某個問題。

  晚風吹過花園，遠處的學院鐘樓敲響了整點。大姐低下頭，聲音輕了一些：「我妹妹走的時候，沒有人去接她。她一個人躺在那間舊診所里，天亮的時候被發現已經冷了。」她抬起眼來看你，「所以我想看看，你會不會也一樣。」

  你沒有回答。你只是安靜地站在她面前，讓那句話落在你們之間的空氣里。

  過了好一會兒，你開口：「我明天去看看她的墓。」

  大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側過身，像是要離開了。她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她埋在教堂後面的老槐樹下——沒有墓碑。她說她想在那裡看到太陽升起來。」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了，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中。

  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遠，心裡有一塊地方像是被輕輕翻開了土壤。你知道，明天你會去教堂後面的老槐樹下。你會帶著那本日記和一枝花。你會替那個女孩看一次日出。

  而你也知道，做完這件事之後，你會回到這個學院，繼續走你自己的路——帶著她的那份沉默和你的決心一起。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的時候，你一個人走出了學院大門。教堂後面的老槐樹比想像中更大，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你繞到樹後，看見一片被落葉覆蓋的平地——沒有墓碑，沒有標記，只有在樹根旁放著一塊稍微平整的石頭。

  你蹲下來，將那枝花放在石頭旁邊，又取出那本日記，翻到最後一頁，輕聲念了一遍那句寫滿疼痛和孤獨的話。然後你合上日記，把它也放在花旁邊，說了一句：「太陽升起來了。」

  你站起來，轉身準備離開時，看見菲利克斯站在不遠處，像是跟著你來的，但沒有走近打擾。他看到你做完了一切，才慢慢走過來，輕聲說：「我陪你回去。」

  你點了點頭。你和他並肩走回學院，晨光從東邊一點一點漫上來，照亮了你們腳下的路。

  你回到學院後，走進教室坐下，陽光正好透過窗子落在你的桌面上。你翻開書頁，窗外傳來鳥鳴和遠處操場上隱約的人聲。一切都像是在照常運轉，但你知道——你心裡的某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你側過頭，看到菲利克斯也正好坐下來，他朝你微微笑了一下，像是確認你還在。

  你也彎了一下嘴角，翻開了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