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陸易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服布料燙在他皮膚上,攬在他腰上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我沒事。」寧修越抬手,輕輕地拍了拍陸易的後背,「他又沒碰到我。」
陸易沒動。
過了很久,他才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
他退開半步,走到沙發邊坐下。
「溫渡川被聯盟禁賽了。」陸易突然說。
寧修越一愣:「……什麼時候的事?」
「剛才。官方郵件發到TH俱樂部,禁賽三個月,罰款二十萬。」
「理由是不當行為干擾其他俱樂部選手,以及違反聯盟選手行為規範。」
寧修越走到他對面坐下:「TH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證據確鑿,而且……我手裡還有別的。」
「什麼?」
「TH俱樂部高層涉嫌違規操作的證據,如果TH不同意對溫渡川的處罰,這些證據就會送到聯賽官方辦公室。」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早就收集的。」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那TH的世界賽……溫渡川禁賽三個月,正好覆蓋世界賽。」
「嗯。」陸易往後靠進沙發里,長腿隨意敞著,「TH今年世界賽征程懸了,缺中單。」
寧修越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忽然問:「你剛才為什麼不再揍他一拳?」
陸易淡淡道:「因為不值得,溫渡川那種人,你越在意,他越來勁。」
「那你還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
寧修越耳根一熱。
他抿緊唇轉移話題:「……我餓了。」
陸易挑眉:「剛才活動不是有茶點?」
「難吃,甜得發齁。」
陸易低笑,站起身:「走吧,帶你去吃夜宵。」
「去哪兒?」
「附近一家粥鋪不錯。」
兩人從休息室出來時,走廊已經空了。
隊友已經先走了。
走出場館,夜風撲面而來。
寧修越把隊服外套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只露出一雙眼睛。
粥鋪離場館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
看見他們進來,老闆眼睛一亮:「喲,陸隊?稀客啊。」
陸易點頭:「兩碗魚片粥,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
「好嘞!」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條小巷,路燈昏暗,幾隻野貓蹲在牆角,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寧修越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說:「橘子該剪指甲了。」
「嗯,回去就剪。」陸易給他倒了杯熱水,「手伸過來。」
寧修越愣了一下,還是把手伸過去。
陸易握住他手腕按摩。
「剛才握拳頭了?」陸易問。
「……嗯,不爽。」寧修越直接道。
陸易笑了。
「不爽就對了,陰魂不散。」
粥很快上來。
熱氣騰騰,魚片嫩滑,米粥熬得綿密。
寧修越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他低頭小口小口地喝,陸易就坐在對面,一邊喝粥一邊刷手機。
過了一會兒,陸易忽然說:「溫渡川發微博了。」
「說什麼了?」
「自己看。」陸易把手機遞過來。
寧修越接過。
屏幕上是溫渡川的微博主頁,最新一條發布於十分鐘前。
【TH-Chuan:接受聯盟處罰,禁賽期間會好好反思。另外,@AFE-Yue,那條鏈子真的不好看,改天送你條更好的。】
配圖是一隻銀漸層貓的眼睛特寫,冰藍色的瞳孔,和他脖子上那顆藍寶石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靠??這什麼情況??】
【溫隊這是在公開挑釁陸神??】
【草,我聞到了火藥味】
【只有我覺得溫隊對寧神執念太深了嗎……】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
寧修越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遞迴去。
「無聊。」
陸易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你幹什麼?」寧修越問。
「回他。」陸易頭也不抬。
幾秒後,寧修越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微博,特別關注提示跳出來。
【AFE-Yi:@TH-Chuan 不用,我送的,他喜歡就行。//@TH-Chuan:接受聯盟處罰……】
寧修越低頭繼續喝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很輕。
但陸易看見了。
他無聲笑了笑,沒戳穿。
兩人吃完粥,結帳離開。
走回基地的路上,夜風更涼了。
寧修越縮了縮脖子,陸易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肩上。
「你不冷?」寧修越問。
「不冷。」陸易攬住他肩膀,「走吧,橘子該等急了。」
回到基地,橘子果然蹲在門口。
看見他們,它「喵」了一聲,邁著小步子跑過來,蹭寧修越的褲腿。
寧修越彎腰想抱它,陸易卻先一步把貓撈起來。
「剪指甲。」陸易說。
「現在?」
「嗯,趁它還沒跑。」
兩人抱著貓上了樓。
陸易從抽屜里拿出寵物指甲鉗,橘子一看見那玩意就開始掙扎。
寧修越手忙腳亂地把貓抱緊,橘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喵喵叫得悽慘。
陸易握住貓爪,動作利落地剪掉過長的指甲。
剪到第三隻爪子時,橘子突然一蹬腿,指甲鉗飛了出去。
陸易動作一滯。
寧修越下意識鬆開貓,橘子立刻竄到床底,只露出個尾巴尖。
寧修越瞥了它尾巴尖一眼,忽然說:「它剛才撓你了?」
「嗯,撓了一下。」陸易抬起手臂,上面有三道淺淺的紅痕。
「活該。」
陸易挑眉:「難道橘子沒有三分責任?」
寧修越撿起指甲剪,然後盯著陸易手臂上的紅痕看了幾秒,轉身走出房間。
「去哪兒?」陸易問。
「拿藥。」
寧修越很快回來,手裡拿著碘伏和棉簽。
他在陸易身邊坐下,擰開碘伏瓶蓋,用棉簽蘸了點,然後握住陸易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
陸易垂眼看著寧修越低垂的睫毛,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眸子裡專注的光。
「修越。」陸易叫了一聲。
「嗯?」
「疼。」
寧修越抬眼,對上陸易含笑的眸子。
「……裝什麼。」寧修越冷著臉,「就三道印子。」
「真疼。」陸易面不改色,「要吹吹。」
寧修越盯著他看了兩秒。
低頭,輕輕地對著傷口吹了口氣。
氣息拂過皮膚,陸易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抬手,握住寧修越的手腕。
「行了。」陸易聲音有點啞,「不疼了。」
寧修越耳根通紅。
他抽回手,把碘伏瓶蓋擰緊,站起身:「我回去了。」
「嗯。」陸易應了一聲,「晚安。」
「晚安。」
寧修越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陸易一眼。
陸易還坐在床邊,正低頭看著那三道紅痕,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寧修越抿了抿唇,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房間,他撲到床上。閉上眼,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而此時,微博上已經吵翻了天。
溫渡川那條微博下的評論漲到了五萬條,陸易那條轉發也有了三萬評論。
熱搜榜上,#溫渡川禁賽#、#AFE野輔#、#銀鏈#三個話題牢牢占據前三。
而TH俱樂部的會議室里,燈亮了一整夜。
溫渡川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陸易發的那條微博,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陸易。」溫渡川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淬著冰,「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