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盯著桌上那份贊助合同，表情冷得能凍死遠古龍。
「個人贊助，」戰隊經理解檀丘把筆推到他面前，「就拍幾張小卡，簽名，配合發條微博。品牌方很看好你，開價這個數。」
寧修越瞥了眼合同上的數字，眉頭皺得更緊：「我不賣臉。」
「誰讓你賣臉了？」解檀丘哭笑不得，「這叫商業價值！」
「我簽的是選手合同，不是模特合同。」
「祖宗，就拍一次。」
解檀丘雙手合十，「品牌方點名要你，而且人家保證，成片給你過目，不滿意可以重拍，絕對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寧修越抿緊唇，銀髮垂下來遮住小半張側臉。他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
「拍攝時間？」
「後天下午，兩小時搞定。」
「地點？」
「他們攝影棚，離基地就二十分鐘車程。」
寧修越沉默了三秒。
然後抓起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兩小時，」他把筆扔回桌上，「多一分鐘我都走人。」
「成交！」
拍攝當天是個陰天。
寧修越把第三瓶礦泉水喝空的時候，終於聽見攝影棚那頭傳來一聲「收工」。
他靠在化妝間的椅背上，銀髮被造型師抓得略顯凌亂。
為了拍出那種「剛起床的居家感」，他脖子上還掛了副白色耳機。
「寧老師，這幾張您看看。」
屏幕上是今天剛拍完的小卡樣片。
寧修越掀了下眼皮。
照片裡他穿著贊助商提供的淺灰色毛衣，正垂眼擺弄手裡的遊戲手柄。
下一張，他咬著片吐司，腮幫子微微鼓起，灰藍色的眸子茫然地看向鏡頭，像只被閃光燈嚇懵的貓。
再下一張……
寧修越面無表情：「……這什麼？」
「生活感！」助理眼睛發亮，「贊助商特意要求的，說粉絲就吃這套！」
「生活感需要我穿高領毛衣吃冰淇淋？」
寧修越指著某張樣片。
「那是夏天款……」助理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寧老師，其實拍得特別好，真的！微博預覽剛發出去十分鐘，轉發已經過萬了……」
寧修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順手把那個做作的耳機扯下。
手機震了一下。
陸易：【拍完了？】
寧修越回了個「嗯」。
陸易：【定位發我，接你。】
寧修越：【不用。】
陸易：【阿姨燉了湯，涼了不好喝。】
寧修越：【……哦。】
定位還是發過去了。
二十分鐘後，寧修越拎著贊助商塞的一大袋拍攝周邊，黑著臉走出攝影棚。
陸易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沒下車，只降了車窗，手臂隨意搭在窗沿。
看見寧修越手裡那堆東西，陸易挑了下眉：「戰利品？」
「是刑具。」寧修越把袋子扔進后座，拉開車門鑽進去，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
「下次再接這種贊助我就是狗。」
陸易低笑，發動車子：「拍得不順利？」
「順利。」寧修越繫上安全帶，癱進椅背里，「順利得我想把攝影師相機砸了。」
「怎麼？」陸易好奇問道。
「他讓我笑。」
「我說我天生不愛笑。他說『那你想點高興的事，比如奪冠』。」
陸易握著方向盤，嘴角彎了一下：「拍了幾張？」
「一百多張。最後選了九張做小卡，三張簽名款，兩張特典。」
寧修越越說臉越黑，「特典要夾在贊助商產品里賣，買三箱飲料隨機出一張。」
「你可以內部走個後門。讓贊助商直接給你寄一套。」
「我不要。」寧修越別開臉，「看見自己的臉印在卡上就煩。」
等紅燈時，陸易忽然問：「小卡長什麼樣？」
寧修越從口袋裡摸出個硬質的小紙包，拆開，抽出最上面那張。
「就那樣。」寧修越把卡遞過去，眼睛盯著窗外。
陸易接過，仔細看了幾秒。
「這張不錯。」
「……哪不錯？」
「像你。」
陸易把卡翻到背面，印著贊助商Logo和一行小字「AFE-Yue 專屬收藏卡」。
「其他幾張呢？」
寧修越抿了抿唇，又從紙包里抽出幾張。
陸易一張張看完，最後手指停在那張點滑鼠的上。
「這張好。」
「好在哪？」
「自然，笑了。」
寧修越耳根一熱，把卡搶回來，胡亂塞進紙包：「笑沒笑我自己不知道？」
綠燈了，陸易重新發動車子，「你知道，但你不知道你笑什麼樣。」
寧修越不說話了。
他低頭，盯著手裡那疊小卡。最底下還壓著一張，他沒拿出來。
那張是拍攝間隙抓拍的。他當時累得不行，靠在窗邊發呆，手裡捏著贊助商給的檸檬糖，糖紙剝到一半，眼神放空。
攝影師後來偷偷塞給他，說「這張絕了，但贊助商嫌太頹沒要，送你留個紀念」。
回到基地已經晚上九點。
訓練室里燈火通明，凌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聽見動靜，頭也不回地喊：
「寧哥！你小卡預覽上熱搜了！評論區都在求籤名款！」
寧修越：「……哦。」
「贊助商那邊說簽名款要親簽，印簽不行。」
凌洲終於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寧哥，你能給我簽一張嗎？我妹是你鐵粉……」
「不能。讓她好好讀書。」
「她讀！她年級前十！」凌洲不死心，「就一張，求你——」
「吵。」陸易從後面走進來，把手裡的袋子放桌上，「再吵加練。」
凌洲瞬間閉嘴，轉回去專心打遊戲。
寧修越開機，登遊戲，動作一氣呵成。但握著滑鼠的手半天沒動。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陸易。
陸易也剛開機，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微博界面，寧修越瞥見了自己的小卡預覽圖。
寧修越抿了抿唇，伸手碰了碰外套內袋。
「陸易。」
「嗯？」
寧修越把那張從內袋抽出的卡片遞過去。
「……給你。」
陸易怔了一下，接過。
卡片還是溫的，帶著寧修越的體溫。
照片上的人靠著窗，銀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裡捏著半顆檸檬糖，眼神飄向窗外，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
「這是……」
「多出來的。贊助商沒要，扔了浪費。」
陸易拉開自己鍵盤旁邊的抽屜，把卡片小心地放進去，壓在一條深藍色絲絨布下面。
「我的了。」
「隨你。」寧修越重新戴上耳機，音量調大，假裝聽不見自己如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