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爆炸的瞬間，二隊輔助的哀嚎從耳機里漏出來：
「越哥，手下留情啊……」
寧修越鬆開滑鼠，活動了一下手腕。
數據面板彈出來，15-0-22，輔助位。
「牛逼。」凌洲摘了耳機，湊過來盯著屏幕。
訓練室門被推開，二隊幾個小孩魚貫而入，為首的那個輔助臉還紅著，走到寧修越機位旁，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越哥，能、能加個好友嗎？我想看你的輔助第一視角……」
寧修越還沒開口，旁邊的凌洲先笑噴了。
「別叫越哥，叫修越就行，再不然叫寧神。你叫越哥，他等會兒耳朵該紅了。」
寧修越面無表情地踢了凌洲椅子一腳。
二隊輔助茫然地眨眨眼，從善如流：「修越哥。」
寧修越：「……」
他抿了抿唇，還是點了頭：「嗯，加吧。」
小孩歡天喜地地跑了。訓練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鍵盤滑鼠的細碎聲響。
魏宗煦開了局排位，選英雄時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哎，你們聽說沒？KC那個新人AD，小號昨晚被封了。」
凌洲來了興致：「為啥？噴人了？」
「不是，他直播時打了個『代練包贏』在公屏，被系統檢測到了。關鍵那局他1-7。」
凌洲笑得直拍大腿：「活該！讓他嘴賤——」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眼睛慢慢轉向陸易。
「等等……隊長，」凌洲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絕密情報，「我好像聽說，你早年也有個全皮膚帳號被封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連寧修越敲鍵盤的手指都停了。他前世隱約聽過這傳聞，但細節不詳。
那時候他自顧不暇，哪有心思打聽這些。
陸易正在剝橘子。修長的手指撕開橘皮，汁水清甜的香氣彌散開。
聞言，他動作一頓，橘瓣停在指尖。
寧修越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陸易坐在他旁邊，訓練室的頂燈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嗯。」過了幾秒，陸易才應了一聲。
他把剝好的橘瓣遞到寧修越手邊，「遇到演員，一局八個。」
凌洲瞪圓了眼：「八個？！」
「嗯。對面五個明演，我們這邊三個暗演。」
寧修越接過橘子，指尖碰到陸易的手指，溫熱的。
他蜷了蜷手指，把那瓣橘子捏在手裡，卻沒吃，只是抬眼看著陸易：「然後呢？」
他發現自己對陸易的過去有強烈的好奇。
那些他未曾參與的屬於陸易的時光。
陸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平靜的湖面下藏著什麼涌動的東西。
「那局我隊友里，有個玩輔助的小孩。」
「逆風局，0-5了，還在努力做視野，想找機會開團。」
寧修越心臟莫名一跳。
「然後呢？」
陸易嘴角輕輕地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畫面。
「然後我殺了32個，還是輸了。」
訓練室里響起抽氣聲。
「32殺……輸了？」凌洲喃喃，「這什麼地獄局……」
「賽後舉報，連帶著我自己的號一起被封了。」
陸易繼續說，語氣里聽不出惋惜，「聯盟那時候打擊演員，寧可錯殺。」
「全皮膚號啊！」凌洲痛心疾首，「隊長你都不心疼？」
陸易卻笑了，眼底有光輕輕漾開。
「不可惜。那局之後，聯盟成立了專項稽查組，現在演員少多了。」
他又剝了一瓣橘子，這次直接遞到寧修越嘴邊。
寧修越愣住，耳根瞬間燒起來。
他下意識往後躲，陸易的手卻跟著往前送了送，橘瓣輕輕碰在他唇上。
「張嘴。」
寧修越抿緊唇，瞪著陸易。僵持兩秒，他還是妥協了，就著陸易的手咬住那瓣橘子。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
陸易滿意地收回手，指腹無意中擦過寧修越的下唇。
「現在，」陸易直起身，揉了揉寧修越的頭髮，「去睡覺。明天還要訓練。」
寧修越僵著脖子沒動。他盯著陸易走向自己座位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陸易。」
陸易回頭。
訓練室的燈光落在他側臉，眉眼深邃，輪廓分明。
寧修越垂下眼，盯著手裡剩下的橘子。橘瓣被他捏得微微變形，汁水沾濕了指腹。
「那個輔助小孩……後來怎麼樣了？」
陸易靜了兩秒。
然後他走回來，在寧修越面前蹲下。
這個姿勢讓他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寧修越的臉。
寧修越垂著眼，銀髮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陸易伸手，輕輕撥開寧修越額前的碎發，指尖蹭過他微燙的耳廓。
「他後來成了最好的輔助。」
陸易聲音沉緩，像在講述一個珍藏已久的故事，「只不過……走了些彎路。」
寧修越猛地抬眼。
灰藍色的眸子對上陸易深邃的黑眸。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也看見了某種滾燙的情緒。
「你怎麼知道……他成了最好的輔助？」
陸易笑了。
他站起身，手指最後在寧修越發間揉了一把，力度溫柔。
「因為我看見了。從很早以前，就看見了。」
說完，陸易轉身回到自己座位，戴上耳機，點開下一局排位。
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但寧修越坐在原地，很久沒動。
耳邊迴蕩著陸易的話。
寧修越忽然想起重生後第一次直播，排到陸易小號的那局。
想起陸易在公屏打出的那句「輔助不錯」。
心臟像被什麼攥緊了，又酸又脹。
他抬起頭，看向陸易。
陸易正專注地盯著屏幕，側臉線條冷峻，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利落的脆響。
察覺到寧修越的視線，他微微偏過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寧修越抿緊唇，搖了搖頭。
他關掉電腦，起身離開訓練室。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陸易的聲音：
「修越。」
寧修越腳步頓住。
「晚安。」
「……晚安。」
寧修越回到房間，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他明白那個在陸易故事裡「走了彎路的輔助小孩」，從來都不是別人。
是他自己。
是前世那個在POT泥潭裡掙扎，最終慘死雨夜的寧修越。
也是今生從深淵裡出來的寧修越。
寧修越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時，灰藍色的眸子裡有細碎的光在晃。
他拿起手機，點開陸易的微信。
【知道了。】
幾秒後，屏幕亮起。
【嗯。】
【睡吧。】
【我的輔助。】
寧修越盯著最後那四個字，耳朵一點點紅透。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