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抓起毛巾走進浴室。熱水兜頭澆下的時候,他還在想著陸易剛才那句「你歸我」。
煩。
也不知道煩什麼。
就是煩。
吹頭髮時,寧修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銀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滑過那道淺疤。
他關掉吹風機,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門被敲響了。
寧修越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他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陸易站在門外,頭髮也濕著,水滴順著發梢往下墜,落在睡衣的領口。
他手裡拎著個吹風機,線纏得亂七八糟。
「我吹風機壞了。」陸易說得坦然,「借你的用用?」
寧修越盯著他看了兩秒。
「基地沒備用的?」
「阿姨睡了,不想吵她。」
「那你之前怎麼吹的?」
「自然風乾。但今天累了,不想等。」
理由一堆。
寧修越抿了抿唇,把門拉開些:「進來。」
陸易走進來,帶進一身清爽的沐浴露味。
他看了眼寧修越翹起來的那縷頭髮,伸手替他捋了捋。
「還紅著。」陸易說。
寧修越一愣:「什麼?」
陸易的指尖碰了碰他後頸:「這兒。我蹭的。」
寧修越渾身一僵。
他往後躲了半步,耳根瞬間燒起來:「……你能不能別老提這個?」
「為什麼不能提?」陸易挑眉,「我蹭的,我負責。」
「誰要你負責。」
「那你要誰負責?」
寧修越噎住。
寧修越的吹風機放在浴室,陸易走過去插上電源。
嗡嗡的聲響填滿房間。
寧修越靠在浴室門框上,看著陸易吹頭髮。陸易的手指穿在濕發里,動作隨意,發梢的水珠被熱風卷著四濺。
兩個人都不說話。
只有吹風機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風聲。
吹到半干,陸易忽然開口:「修越。」
「嗯?」
陸易關掉吹風機。
「上次在水族館,你問我為什麼手燙。」
寧修越身體一僵。
昏暗的藍光,遊動的魚影,還有黑暗中那隻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記得。
「現在有答案了麼?」陸易問。
寧修越沒說話。他看著陸易垂下的睫毛,還有睡衣領口露出的一截鎖骨。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寧修越抬起眼。
灰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清澈得像浸了水的琉璃,他盯著陸易問:
「陸易。」
「嗯。」
「你的手燙……是因為我麼?」
陸易呼吸一滯。
幾秒後,陸易向前一步,將寧修越整個人半圈在自己和浴室牆壁之間。
「是。」陸易低頭,目光鎖住他,黑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灼灼燃燒,「一直都是。」
距離太近了。
近到寧修越能看清陸易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垂下的眼睫毛,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薄荷味沐浴露。
陸易的視線落在寧修越唇上,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呼吸漸漸變重。
寧修越沒躲。
他仰著臉,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易,像在等待什麼,又像在無聲地邀請。
然後,他向前傾身,主動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
寧修越的吻生澀得可憐,只是貼著,不會動,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
陸易在短暫的怔愣後,眸色驟然深了下去。
他鬆開寧修越的手腕,轉而扣住他的後頸。
他加深了這個吻。
陸易的舌尖抵開他的齒關,薄荷的味道在唇齒間瀰漫開。
寧修越悶哼一聲,手指攥緊了陸易的衣角。他被親得渾身發軟,氧氣被掠奪,腦子暈乎乎的,只能被動地承受。
陸易吻得很兇,卻又在細節處極盡溫柔。
他輕咬寧修越的下唇,又在他喘不過氣時稍稍退開,用指腹蹭掉他唇角的水漬,然後再次吻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陸易才終於放開他。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錯,都喘得厲害。
寧修越嘴唇被親得紅腫,泛著水光,灰藍色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眼尾染上薄紅。
他張著嘴小口呼吸,胸口起伏,整個人像只被揉順了毛的貓。
陸易盯著他看了幾秒,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寧修越濕潤的唇角,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這麼勇敢?」
寧修越緩過氣,耳朵紅得滴血,卻還要嘴硬:「就親一下。」
「一下?」陸易低笑,指腹蹭過他下唇,「我差點死在這。」
寧修越別開臉,耳根更紅了:「……誇張。」
陸易沒反駁,他直起身。
「修越。」
「嗯?」
「剛才為什麼親我?」
寧修越抿了抿還發麻的唇,小聲嘀咕:「想親就親了。」
「只是這樣?」
「不然呢?」
寧修越抬起眼,藍眸里還漾著水光,卻故意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你不是也想了?」
陸呼吸一滯。
幾秒後,他忽然笑了。
「對。」他坦然承認,目光滾燙地落在寧修越臉上,「我想很久了。」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攥緊衣角,指尖發麻。
陸易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從你第一次來基地,低著頭餵橘子的時候。」
「從你訓練累了,無意識咬筆頭的時候。」
「從你贏了比賽,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的時候。」
「我每天都在想。」
陸易的呼吸掃過他耳廓,寧修越渾身發顫。
「想親你,想抱你,想把你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他聲音更啞:
「想得手發燙,心發慌。」
寧修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抬起手,抓住陸易的衣領,把他往下拽,再次吻了上去。
這次陸易沒再客氣。
陸易加深這個吻,吻得又凶又急,像要把這些日子的克制全部宣洩出來。
寧修越被親得暈頭轉向,手指插進陸易的黑髮里,不自覺地收緊。
分開時,兩人都氣喘吁吁。
「陸易。」寧修越悶聲叫他。
「嗯?」
寧修越睫毛濕漉漉的,灰藍色的眸子裡蒙著層霧氣。
「……混蛋。」
陸低笑,又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
「只對你混蛋。」
寧修越不說話了。
他在陸易頸窩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
陸易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拍著寧修越的背,等他呼吸平穩了,才低聲問:
「去睡覺?」
寧修越「嗯」了一聲,卻沒動。
陸易也不催。
許久,寧修越才小聲說:
「陸易。」
「嗯?」
「世界賽……要拿冠軍。」
「好。」
「要一起。」
「嗯,一起。」
陸易回到自己房間,寧修越走到床邊坐下,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瘋了。
把臉埋進掌心。
耳邊迴響起陸易那句低啞的「只對你混蛋」。
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橘子慢悠悠地踱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
寧修越彎腰把它抱起來,下巴埋在它柔軟的毛里。
「橘子。」他小聲說。
「喵。」
「我好像……」
「幹壞事了。」
橘子聽不懂,只是舒服地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
寧修越拿起來看。
陸易:【晚安。】
寧修越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慢慢打字。
寧修越:【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寧修越:【手還燙麼?】
陸易回得很快:【你摸摸看?】
寧修越:「……」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幾秒後,又伸手把手機撈回來,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陸易的聊天界面。
寧修越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後戳了戳陸易的頭像。
聊天框頂部立刻顯示「你戳了戳陸易」。
陸易:【?】
寧修越:【睡了。】
陸易:【戳完就跑?】
寧修越:【嗯。】
陸易:【行。】
陸易:【明天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