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加油!小宇跑快點!"
許鑫蓁站在幼兒園操場邊緣,扯著嗓子為參加袋鼠跳比賽的小男孩吶喊。周六的陽光格外熾烈,他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濕,黏在眉骨上。
"九尾老師,喝點水吧。"
一瓶冰涼的礦泉水遞到眼前。許鑫蓁轉頭,看見顏桑戴著寬檐草帽,鼻尖上綴著幾顆晶瑩的汗珠,臉頰被曬得微微發紅。
"謝謝。"他接過水瓶,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指,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她曬紅的臉,"你不熱嗎?"
顏桑笑著搖搖頭:"習慣了。每年親子運動會都這樣。"她踮起腳看向賽場,"哇,小宇要贏了!"
許鑫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那個曾經因為玩具車哭鼻子的小男孩現在正一蹦一跳地領先其他孩子大半個賽道。衝過終點線時,小宇興奮地朝他們這邊揮手:"九尾老師!糖糖老師!我贏了!"
許鑫蓁下意識地豎起大拇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一個月前,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會站在幼兒園的操場上,為一個五歲孩子的袋鼠跳比賽感到由衷的高興。
"接下來是家長拔河比賽,"顏桑翻看著流程表,"九尾老師要參加嗎?"
許鑫蓁挑眉:"我又不是家長。"
"可以當特邀嘉賓呀,"顏桑的眼睛亮晶晶的,"孩子們可期待了。小傑還說他的九尾老師力氣最大,一定能贏。"
許鑫蓁揉了揉後頸,假裝思考了幾秒:"行吧,就當活動筋骨。"
他沒想到的是,拔河比賽成了全場焦點。當職業電競選手九尾出現在家長隊伍中時,不僅孩子們沸騰了,連不少年輕家長也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那是LGD的九尾吧?"一個年輕爸爸小聲問同伴,"我昨天還看他比賽呢,今天就來幼兒園拔河?"
許鑫蓁假裝沒聽見,專注地往手上抹防滑粉。繩子另一頭是五位身材魁梧的爸爸組成的隊伍,看起來不太好對付。
"準備好了嗎?"裁判老師舉起小旗子。
許鑫蓁深吸一口氣,握緊繩子。就在這時,他感覺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低頭一看,是小傑和另外幾個小男孩,正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九尾老師,我們給你加油!"小傑揮舞著小拳頭。
許鑫蓁蹲下身,難得認真地對他們說:"看好了,比賽不只有電子遊戲,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
哨聲響起,許鑫蓁全身肌肉繃緊。電競選手雖然不像運動員那樣需要極強體力,但日常訓練也包括體能鍛鍊。他咬緊牙關,感覺到粗糙的繩子摩擦著手掌,一寸一寸地往後拉。
"加油!九尾老師加油!"孩子們清脆的喊聲和顏桑溫柔的"加油"混雜在一起,奇妙地給了他額外的力量。
終於,在僵持了將近一分鐘後,許鑫蓁所在的隊伍贏得了比賽。他鬆開繩子,發現手掌已經磨得通紅,火辣辣地疼。
"你太厲害了!"顏桑小跑過來,遞給他一條濕毛巾,"沒想到你力氣這麼大。"
許鑫蓁擦了擦汗,故作輕鬆:"小意思。"實際上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手臂肌肉也在微微顫抖。
"手沒事吧?"顏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來查看他的掌心,"都磨紅了...得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許鑫蓁愣住了。她的手指涼涼的,輕輕拂過他發燙的掌心,像一陣微風掠過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他應該抽回手的,卻鬼使神差地任由她握著。
"沒那麼嬌氣,"他聲音有點啞,"比賽時鍵盤比這磨手多了。"
顏桑不贊同地搖搖頭:"傷口感染就麻煩了。走吧,趁下一個項目開始前處理一下。"
醫務室里,顏桑熟練地找出碘伏和棉簽,示意許鑫蓁坐在小床上。
"伸手。"
許鑫蓁乖乖伸出手。顏桑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棉簽給他消毒。她的睫毛在陽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許鑫蓁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童話,說精靈的睫毛是月光織成的。
"疼嗎?"她輕聲問。
"不疼。"許鑫蓁撒謊了。其實碘伏刺激得傷口火辣辣的,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上。
"你們電競選手的手很重要吧?"顏桑一邊塗藥一邊問,"下次別這麼拼了。"
許鑫蓁想說沒關係,想說這點小傷算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
塗完藥,顏桑抬頭對他笑了笑:"好了。下次記得——"
她的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打斷。緊接著,窗外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豆大的雨點瞬間砸了下來。
"糟糕!"顏桑跑到窗邊,"運動會還在進行!"
兩人匆忙趕回操場,只見家長們正手忙腳亂地帶著孩子找地方躲雨。園長拿著擴音器喊話,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請大家有序撤回教室!"
"小宇!小宇在哪裡?"一位媽媽焦急地四處張望。
許鑫蓁和顏桑對視一眼,立刻分頭尋找。雨水打在臉上生疼,許鑫蓁眯著眼睛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小身影。終於,他在滑梯下面發現了蜷縮成一團的小宇。
"找到你了!"許鑫蓁蹲下身,"媽媽在找你,快跟我來。"
小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的獎牌丟了...是剛剛贏的..."
許鑫蓁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孩子淚汪汪的眼睛,一咬牙沖回了雨中。他記得小宇剛才在領獎台附近玩耍,獎牌很可能掉在那裡。
雨水模糊了視線,許鑫蓁跪在地上摸索著。終於,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片——是獎牌!
當他渾身濕透地回到滑梯下,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我的獎牌!"
"給。"許鑫蓁把獎牌戴在孩子脖子上,"現在快去找媽媽吧。"
他抱起小宇往教學樓跑去,半路遇到同樣濕透的顏桑,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正用自己的外套裹著孩子。
"你找到小宇了!"她鬆了口氣,"小美也找到了,我們快進去!"
兩人衝進教學樓走廊,家長們紛紛圍上來接走孩子。許鑫蓁這才有機會喘口氣,他擰了擰T恤下擺,水嘩啦啦地流下來。
"你都濕透了..."顏桑擔憂地看著他,"這樣會感冒的。"
許鑫蓁滿不在乎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你不也是?"
顏桑的連衣裙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頭髮也在滴水。她剛要說什麼,突然打了個噴嚏。
"你看,"許鑫蓁皺眉,"我去找園長問問有沒有乾衣服。"
"先照顧孩子們吧,"顏桑搖搖頭,"等所有人都安頓好了再說。"
雨一直下,原定的戶外運動會不得不改為室內活動。園長臨時組織大家在大教室里玩遊戲,許鑫蓁和顏桑被安排帶領孩子們玩"猜猜誰拿了"的遊戲。
"小朋友們圍成一圈,"顏桑拍手示意,"九尾老師會背對大家,然後我們把一個小玩具傳給旁邊的人,當音樂停止時,九尾老師要猜出玩具在誰手裡。"
許鑫蓁挑眉:"這有什麼難的?"
顏桑神秘地笑了笑:"試試看就知道了。"
遊戲開始,許鑫蓁背對著孩子們,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壓抑的笑聲。音樂停止後,他轉過身,掃視了一圈。
"在小傑那裡。"他毫不猶豫地指向一個男孩。
孩子們發出驚訝的呼聲。小傑不情願地攤開手,裡面果然是一個小汽車橡皮。
"再來一次!"孩子們嚷嚷著。
接下來的幾輪,無論玩具傳到誰手裡,許鑫蓁總能準確猜中。孩子們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崇拜,連顏桑也睜大了眼睛。
"九尾老師好厲害!"一個小女孩驚嘆道,"他會魔法!"
許鑫蓁難得地笑了:"不是魔法。只是觀察和邏輯。"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當玩具傳到某個人手裡時,周圍的聲音會不一樣。而且..."他瞥了一眼顏桑,"糖糖老師的眼神總是會不自覺地看向拿玩具的人。"
顏桑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哪有..."
"哇!"孩子們更崇拜了,"九尾老師是偵探!"
活動進行到一半,許鑫蓁注意到顏桑走路有點不對勁。趁孩子們做手工的間隙,他悄悄問她:"你腳怎麼了?"
"沒什麼,"顏桑擺擺手,"剛才找小美的時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許鑫蓁蹲下身:"讓我看看。"
不等她反對,他已經輕輕抬起她的右腳踝。果然,腳踝處已經微微腫起,泛著不自然的紅色。
"這還叫沒什麼?"他皺眉,"得冰敷一下。"
"等活動結束吧,"顏桑堅持道,"現在人手不夠。"
許鑫蓁想反駁,但看到她堅定的眼神,只好妥協:"那至少別站著了,坐著指導孩子們吧。"
然而,就在活動接近尾聲時,意外發生了。一個小女孩為了撿滾遠的彩筆,不小心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顏桑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扶她,結果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糖糖老師!"孩子們驚呼起來。
許鑫蓁一個箭步衝上前。顏桑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還在安慰那個嚇哭的小女孩:"沒事的,小美,老師不疼..."
"閉嘴吧你,"許鑫蓁咬牙切齒地說,卻動作輕柔地檢查她的腳踝,"腫得更厲害了,必須馬上處理。"
他二話不說,轉身背對著她蹲下:"上來。"
顏桑愣住了:"我...我可以自己..."
"少廢話,"許鑫蓁回頭瞪她,"你想讓腳廢掉嗎?"
在園長和家長們善意的笑聲中,顏桑紅著臉趴上了許鑫蓁的背。他輕鬆地站起身,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
"好輕。"他嘀咕了一句,然後提高聲音對孩子們說,"老師帶糖糖老師去醫務室,你們乖乖聽園長的話。"
走出教室,走廊安靜下來,只剩下許鑫蓁的腳步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顏桑的髮絲垂在他頸側,痒痒的,帶著雨水和某種淡淡的花香。
"其實...不用這樣的,"顏桑小聲說,"可以扶著我走..."
許鑫蓁哼了一聲:"就你那蝸牛速度,走到醫務室天都黑了。"
"謝謝你。"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鑫蓁感覺耳朵發熱:"...怕你耽誤活動而已。"
顏桑輕輕笑了,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九尾老師,你知道嗎?你嘴硬的樣子特別可愛。"
許鑫蓁差點一個踉蹌:"誰、誰可愛了!"
醫務室門口,許鑫蓁小心地放下顏桑,扶她坐在床上。校醫不在,他只好自己翻找冰袋和繃帶。
"我自己來吧,"顏桑伸手去接冰袋,"你也去換件乾衣服吧。"
許鑫蓁拍開她的手:"老實待著。"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敷在她腫起的腳踝上,"忍著點,會有點疼。"
顏桑輕輕"嘶"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床單。許鑫蓁的動作立刻更輕柔了,他低著頭,專注地包紮,沒注意到顏桑正凝視著他的側臉。
"好了,"固定好繃帶,許鑫蓁站起身,"這幾天別亂跑,多休息。"
顏桑眨了眨眼:"九尾老師,你以後退役了可以考慮當醫生。"
"少來,"許鑫蓁別過臉,"我去看看孩子們。"
晚上回到基地,許鑫蓁洗完澡就打開了直播。公益活動期間俱樂部要求他每周至少直播三次,算是維持熱度。
"晚上好。"他對著攝像頭隨意地揮揮手,彈幕立刻刷起一片【狐狸晚上好】【今天怎麼這麼早】。
"今天去幼兒園開運動會,"他一邊登錄遊戲一邊說,"累死了。"
彈幕立刻活躍起來:【是上次那個幼兒園嗎?】【糖糖老師今天也在嗎?】【九尾居然會參加運動會?】
看到"糖糖老師"幾個字,許鑫蓁的手頓了一下。他裝作沒看見,繼續調整遊戲設置:"玩把排位,最近手感不錯。"
遊戲加載間隙,他無意識地哼起一首輕快的旋律。彈幕突然爆炸:【???九尾在唱兒歌?】【這不是《小星星》嗎??】【我的高冷狐狸去哪了??】
許鑫蓁猛地反應過來,立刻閉上嘴。該死,那是今天顏桑教孩子們唱的歌,不知什麼時候刻在他腦子裡了。
"看錯了,沒唱。"他強裝鎮定,耳根卻悄悄紅了。
彈幕不依不饒:【明明就是!】【九尾被幼兒園同化了哈哈哈】【糖糖老師教的對不對!】
許鑫蓁乾脆裝作網絡卡頓:"好像有點延遲,今天早點下播。"不等粉絲反應,他火速關閉了直播。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許鑫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今天背顏桑的感覺似乎還留在背上,輕盈又溫暖。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卻仿佛還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花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顏桑發來的消息:【腳踝好多了,謝謝今天的幫助。附上一張孩子們畫的感謝卡[圖片]】
許鑫蓁點開圖片,是孩子們用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九尾老師背糖糖老師"。不知哪個小傢伙還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愛心。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回復道:【下次小心點】。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明天我去看看你】
發完他就後悔了,這會不會太明顯?正猶豫要不要撤回,顏桑已經回復了:【好啊,明天見:)】
簡單的一個笑臉表情,卻讓許鑫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手機,把發燙的臉埋進手掌里。
完了,他想。這隻小狐狸,好像真的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