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
王富貴像是被火鉗燙了屁股，「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因為過度激動，整張臉的肥肉都在劇烈地抖動，一巴掌狠狠拍在紅木會議桌上！
「砰——！」
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有幾滴甚至甩到了趙啟明考究的西裝袖口上。
「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王富貴指著蘇陽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得老遠，「五千萬！老子當初買這個席位花了多少錢？一個億！翻了一倍都不止！我告訴你們，低於七千萬，免談！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簡吾狄的火氣「騰」地就頂到了腦門，身子猛地前傾，就要站起來。
一隻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
蘇陽依舊穩穩地坐在那兒，甚至沒有去看暴怒的王富貴一眼。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廳。
「王總，別激動。」他終於抬起眼皮，淡淡開口，「你當初買的，是會下金蛋的雞。現在要賣的，是你自己親手養得半死不活，還一身雞瘟的瘟雞。兩碼事。」
「瘟雞？」
這幾個字進了王富貴的耳朵里，他徹底瘋了。
他不再看蘇陽，而是把目光轉向了王宗和趙啟明，臉上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猙獰。
「好！好！你們不是覺得我這是爛攤子嗎？行！」
「別以為有聯盟給你們撐腰，我就怕了你們！」王富貴的嗓音因為充血而變得尖銳刺耳。
「我告訴你們，韓國那邊已經有資本在聯繫我了！人家給的價，比你們高得多！大不了我把席位賣給他們！噁心也噁心死你們LPL！讓你們再多一個只會擺爛圈錢的爹，我看你們聯盟最後怎麼收場！」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掀桌子。
他想用引狼入室的手段，綁架整個賽區的利益，做最後的掙扎。
簡吾狄的拳頭在桌下攥得死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這個混帳東西，為了錢，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一直穩坐如山的王宗，臉色也冷了下來。
「王總，注意你的言辭。」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商業部副總裁趙啟明，終於開了口。
他沒有提高音量，只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王富貴，字句清晰。
「聯盟對所有席位交易，都擁有最終審批權。尤其是涉及背景不明的海外資本。而且，不瞞您說，在聯盟下一賽季的席位評估報告裡，SG俱樂部……」
趙啟明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王富貴的腦子裡。
「……已經在預備清退的名單上了。」
王富貴喉嚨里發出「咯」的一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預備清退名單！
這五個字比任何威脅都可怕！這意味著，如果他今天談不攏，這個席位就不是賣多少錢的問題了，而是會直接被聯盟收回，他將一分錢都拿不到！血本無歸！
蘇陽看著他那副表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總，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
「昨天我們和聯盟的幾位負責人開會，聊的其中一個議題，就是如何應對『惡意資本』在當下這個敏感時期，擾亂LPL市場秩序的問題。」
蘇陽的目光掃過王富貴，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戲。
「聯盟已經啟動了相關的緊急預案。任何在這個窗口期進行的可疑交易，都會被最嚴格的金融與背景審查。至於任何試圖惡意操作，損害賽區利益的俱樂部所有者……」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王富貴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才把話說完。
「最終的結果，不僅是席位被聯盟強制凍結。而您本人，也將被永久性地列入整個電競行業的禁入黑名單。」
蘇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仿佛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閒話。
「王總，你可以賭一下。看看是你找的那些『韓國資本』動作快，還是聯盟的法務部和紀律委員會動作快。」
威脅？
人家早就把你的威脅，當成計劃的一部分，提前布好了局。
掀桌子？
你手還沒抬起來，人家已經告訴你，這桌子是通電的，碰一下就得死。
王富貴臉上的瘋狂、猙獰、歇斯底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摔回椅子裡，椅子的滑輪向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汗水，大顆大顆地從他油膩的額頭滾落，浸濕了他的衣領，整個人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劇烈地顫抖著。
籌碼？他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從他踏入這個會議室的那一刻起，不，從他昨天接到那個電話起，他就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他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王富貴那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壓抑的空氣中迴響。
一旁的簡吾狄，已經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徹底的呆滯。
他看著身邊的蘇陽，這個自己認識了十一年的兄弟，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可靠。
這他媽哪是談判。
這是公開處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富貴那肥胖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
他死死地咬著牙，嘴裡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仿佛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那……那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成了！
簡吾狄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蘇陽身上。
蘇陽卻看都沒看王富貴一眼，他轉過頭，對著身邊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金絲眼鏡律師，平靜地吩咐了一句。
「李律師。」
「把我們的補充協議，拿給王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