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撲,凌晨三點,英雄聯盟板塊熱度還在一路往上飆。
首頁被六七個帖子刷了版,每個標題掛著一串火焰圖標。置頂長圖帖封面是阿水的定妝照,臉旁邊P了把羽扇,底下壓著毛筆字——諸葛文波。往下滑,戰報鋪了一屏,泰坦Q牆那一下占了視覺重心,鐵錨嵌牆的幀旁邊標著加粗黑字:向死而生。
熱評第一條點讚還在躥。
「興復滔漢,還於舊都!諸葛文波六出祁山,今夜徹底攻克大王山!」
大黃的定妝照被P了個獨眼罩,標題:魏延大黃子午谷奇謀,這波北伐什麼含金量。回復疊了四百多層,第三頁畫風全線崩。
一個RNG頭像的號比誰都激動。
「純路人有一說一,今年春季賽直接把銀龍杯發給滔搏吧。諸葛文波世一AD,魏延大黃世一上,後面的比賽不用打了,大夥直接開香檳!」
EDG頭像緊跟著幫腔:「不是滔搏粉,Knot這一鉤能吹三年。LCK輔助看了都得遞根煙叫Knot哥。」JDG頭像的更絕:「常規賽第一已經是囊中物,MSI都不用去,獎盃寄過來得了。」
後頭一串滔搏粉的回覆整整齊齊,全是磕頭。
「老哥們收了神通吧!反串大卡車把馬路創穿了!」
「別奶了,後天還打老乾爹呢,水鬼提著魚叉在河道等著!」
「這群頂級串子,恨不得把香檳桶灌進TES基地排氣管里!」
左手單殺動圖單獨開了帖。熱評第一七個字:銀瓶乍破,鐵騎突出。底下高贊:王多多今晚不復盤了,直接在解說台把《琵琶行》背完。
滔搏基地訓練室,下午三點。
趙洵坐在自己位子上,屏幕開著韓服排位結算界面。手邊擱著江然那個墨綠色扁鐵盒,盒蓋沒合嚴。
阿水滑著電競椅從過道那邊過來,輪子在地上滾出一串響。他偏頭掃了眼桌面,手指伸過去,挑開蓋子,一顆糖扔進嘴裡。
「北伐打成這樣,吃顆糖慶祝不過分——」
話沒落。
阿水整張臉在一秒之內擰成了匪夷所思的形狀。嘴抿死,腮幫鼓起一塊,喉嚨里滾出個含混的聲音——像嗆著了又吐不出來。他彎下腰,捂著嘴,咳得肩膀都在抖。
「靠!!」
眼角已經掛了淚花。
「趙洵你這吃的毒藥吧?!冷意直接從舌頭躥天靈蓋——你謀殺世界冠軍啊?!」
趙洵沒抬頭,右手搭在滑鼠上,左手探過去把鐵盒從阿水手裡抽回來,蓋子合上,擱回原處。
一套動作順得跟補刀一樣。
小天的聲音從對面機位飄過來,鍵盤劈里啪啦沒斷過。
「水子哥,那叫高手特供——專門醒腦子算CD的。你這種塔下跳舞聞經驗的AD,用不上。」
阿水抹著眼角,蹬開椅子罵回去:「舌頭跟含了乾冰似的——趙洵你下次買糖能不能貼個條『非人類版本』?」
趙洵嘴角扯了一下,幅度約等於沒有,繼續排下一局。
小天把椅子挪過來,本來想對一下後天LGD的野區路線,目光往趙洵副屏上一落,手指在鍵盤邊敲著敲著——停了。
三張Excel截圖。不是那種堆砌的數據報表,乾淨得跟排版過一樣——紅圈標視野盲區,黃塊卡站位習慣,旁邊用短句寫清楚了規律。
小天湊近,眼珠子在第一張圖上掃了一遍。
「這什麼東西……」
「連對面下路前三級靠前壓、往後縮的時間都定出來了?」
「皓哥他們從哪搞的?」
趙洵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沿剛好擋著下半張臉。
「朋友給的。」
「挺乾淨。」
小天在他臉上多停了半秒,沒再問,椅子滑走了。
深夜,訓練室只剩趙洵一個人。
屏幕暗著,他靠在椅背上,手機握在手裡。
趙洵給江然發了兩行字:「數據在韓服復盤過了,盲區的坐標很準。」
消息出去不到十秒,回了。
江然沒打字,直接甩過來一張圖。
趙洵點開。他Q牆那一下被人截成了表情包——泰坦掛在半空,鐵錨嵌在牆上,底下被江然用紅字壓了兩排大字。
「諸葛文波在北伐」
「而你在自殺」
加粗描邊,右下角水印:仿生羊_Ripple。
趙洵盯著那圖,嘴唇抿了一下,幾不可見。
江然的消息跟著彈出來。
「能不准嗎。三十場排位,通宵拆的。」
「抗吧現在全在發你這張圖,北伐軍敢死隊隊長,大明星。」
趙洵敲了兩個字過去:「後天幾點發復盤。」
「晚上七點,老時間。」
又一條。
「老乾爹最近在練雙核Poke,下路前三級非常凶,一級蹲草叢的概率比正常隊高了四成。你要是在收官戰被水鬼拽下去——」
「這張圖就是視頻封面。」
趙洵看著屏幕,拇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打下幾個字。
「七點前,老乾爹的野區會被拆掉。」
江然秒回一張動圖。布偶貓踩著鍵盤,下巴抬起,滿臉寫著不服。底下四個字。
「等著看拆遷。」
周二下午,出征大巴。
車廂里安靜得不正常。沒人刷抖音,沒人叫外賣,連大黃平時上車必放的奶茶拆箱視頻都沒播。
大黃窩在座位上,耳機塞著,手機屏幕上刷著貼吧。全是那種正經到有點讓人發毛的帖子——標題整齊劃一,沒梗,沒串子。
「警惕爆冷!老乾爹去年末尾送走了兩支前四隊伍!」
「嚴禁半路開香檳,收官戰絕不輕敵!」
「水鬼傳說並非空穴來風,復盤LGD近三年收官戰勝率,細思極恐。」
大黃把耳機線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嘀咕了一句:「這幫人正經起來比串子還嚇人。」
白色月牙站在前排過道,戰術本捲成一筒,往椅背上敲了兩下。大巴晃了一下,他撐住前排靠背,側過頭來。
「老乾爹沒有季後賽壓力——這就是他們最大的武器。一級的黑科技會非常野,小套路多到能湊一副撲克牌。」
他目光掃過車廂。
「小天,一級別紅開,探清視野再動手。大黃,對面上單一級河道草蹲人的概率LPL最高,你別臉探草叢。」
小天靠在後排,腦袋枕在雙肩包上,比了個OK。
大黃把手機往包里一丟,拉鏈聲比平時響一截。
趙洵坐在最後一排靠窗。
高架橋在兩邊的樓群間穿過去,下午的太陽把車廂切成一格一格的亮條。他一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節碰到個涼涼的硬東西——那個扁鐵盒。
還剩最後一顆。
他掏出來,挑開蓋子,那顆糖躺在最底層,白得反光。
他沒吃。蓋子合上,鐵盒收回去。
大巴轉過最後一個彎,場館的輪廓從樓群後頭冒出來。白色月牙把戰術本換到右手,朝車廂後頭吼了一嗓子。
「下車。拿下這最後一塊,今晚倉庫開門,香檳隨便喝。」
車門彈開,午後的風灌進來。趙洵把衛衣拉鏈拉到頂,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指腹上還殘著鐵盒的涼意,他踩著踏板跳下去,朝場館入口的方向走。
口袋裡那顆糖硌著指節,他沒去碰,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