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D，夏季賽倒數第二，季後賽名額早已歸零。
但這幫人打收官戰的嘴臉，全LPL都領教過。去年夏天最後一周，連斬兩支前四隊伍，送走一個季後賽一號種子——水鬼傳說不是梗，是戰績堆出來的。今天他們亮出來的第一套陣容，剛進BP界面，王多多就坐直了。
藍色方LGD鎖定傑斯和佐伊——雙核Poke，野區配了個前期入侵最凶的打野。一級抱團蹲草，是他們的招牌起手。
「老乾爹這陣容，擺明了要在一級就直接把TES的野區打炸。」王多多推了推眼鏡。
鼓鼓接話，語氣繃著：「他們的輔助已經帶著全隊往TES下半區河道走了——這個位置，如果TES沒有防備，大概率要交一血。」
場館裡的LGD粉絲已經開始起鬨。
河道草叢，LGD五個人蹲在裡面，一動不動。輔助已經在地圖上連打了三個信號，標記了TES的紅Buff入口。打野站在隊伍最前端，手指按在懲戒上，等著獵物落網。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蹲在一個被紅圈標註過的坐標上。
趙洵的泰坦站在小龍坑背後的牆壁另一側。他身後是阿水的金克絲、小天的趙信、左手的阿狸、大黃的男槍——五個人貼著牆根，卡在江然三張Excel第一張用紅圈圈出來的那個絕對視野盲區里。
LGD蹲在哪片草、幾個人、什麼站位，三十場排位的數據被拆成像素坐標，印在了趙洵的腦子裡。
阿水在語音里壓著嗓子：「真蹲在那是吧？」
大黃的男槍習慣性地往前邁了一步，趙洵的泰坦沒有出聲——只往後退了小半個身位，滑鼠在地面上敲了一個撤退信號，急停。
大黃的男槍收住了。
趙洵開口，聲音平得跟播天氣預報一樣。
「等他們輔助動。」
兩秒後，LGD的輔助從草叢邊緣探了半個身位出來插眼。就在那個身位暴露的同一幀，趙洵按下了Q鍵。泰坦的鐵錨從牆壁背後盲視野飛出，穿過黑暗的戰爭迷霧，砸進草叢正中央。
鉤中了。
LGD的脆皮打野被從人群里硬生生拖了出來，泰坦被動平A接上定身。阿水的金克絲夾子在同一瞬間擺在他腳下，左手的阿狸Q技能刮過，小天的趙信長槍捅入——四道傷害在不到半秒內同時灌滿。
First Blood。
系統播報的時間定格在五十秒。場館安靜了半秒，然後TES粉絲區的聲浪像開閘一樣湧出來。
王多多猛地站起來：「盲視野！Knot這一鉤是從牆壁後面無視野鉤進去的！LGD的招牌一級團被徹底拆穿了——TES準確預判了他們每一個人的站位！」
鼓鼓的聲音激動得發尖：「這不叫預判，這叫像素級的情報碾壓！LGD的五個人蹲在那裡，在TES眼裡就像插了個真眼一樣透明！」
阿水拿下一血賞金，金克絲的被動觸發。他直接扛著火箭往前壓線，語氣里全是舒服：「太爽了哥們，這一級團打完我想給做數據的朋友寄錦旗。」
趙洵沒接話，按下了回城鍵。
老乾爹的一級節奏崩了，第一局就沒再從坑裡爬出來過。
打野被搶一血後等級落後整整一級，野區從上路蛤蟆到下路F6全是小天的趙信在逛。趙洵的泰坦每一輪遊走都踩在江然標註的打野路線上——他不需要猜，他知道LGD打野現在該在哪組野怪前面。
LGD的Poke陣容需要發育到兩件套才能發力，但前期兩條線都被斷了補給。傑斯的魔切遠在天邊，佐伊的盧登剛買到散件就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站了三個人。十四分鐘，TES領先四千經濟，推掉三座外塔。
二十一分鐘，高地團。阿水金克絲觸發被動，跑速疊滿，火箭彈一發接一發掄在LGD基地塔上。左手的阿狸繞後切入魅惑控住傑斯，小天的趙信捅穿佐伊。一波零換三，水晶碎裂。
第一局結束時間：十七點四十。
大黃扯下耳機，往椅背上一靠：「不到四十分鐘——這要是蓋倫，媽的兩局打完才剛出黑切。」
阿水擰開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你等會兒別腦後有反骨就行，穩著打，哥們今天想早點下班。」
LGD第二局的BP變了。
不是變強了——是變亂了。一套毫無體系但人人能沖臉的陣容被甩出來，上單武器、打野盲僧、中單塞拉斯、下路德萊文配派克。沒有後期，沒有拉扯，全是肉搏。
王多多的聲音在解說台響起：「LGD拿出了他們最擅長的東西——混亂。他們要把TES拖進大亂鬥的節奏里，讓你算不出來，因為根本沒東西讓你算。」
十五分鐘，先鋒團。
大黃的男槍繞到側翼草叢，腦子裡大概是子午谷奇謀的劇本——單人切後排，神兵天降。他多繞了兩個彎，卡在LGD的視野死角里，位置選得確實好。
但他多等了半拍。
LGD的盲僧在河道另一側掃到了他的位置，武器、塞拉斯、派克三個人在同一瞬間掉轉方向——大黃的男槍面前突然亮起了四道追擊技能的光效。
「我靠——」
大黃的血條在兩秒內被打到了底。閃現已經交了，懲戒摁了回血，但武器反擊風暴的眩暈掛在他頭頂上。
趙洵的泰坦在正面，先鋒的血量還剩四千。他看著大黃的血條往下掉，沒有出聲——滑鼠指針朝側面拉了一下，然後一起摁下了閃現鍵和R鍵。
金色光芒在河道炸開。泰坦的龐大身軀越過了龍坑牆壁，直接落在了大黃的血條面前——用肉身擋下了德萊文的最後一斧。R鍵深海衝擊在同一瞬間鎖定了後排的塞拉斯，衝擊波沿著地面一路炸過去，擊飛了沿途的盲僧和派克。
所有傷害全部灌在了泰坦身上。趙洵的血條在一秒內從滿格跌到紅線，護盾早碎了，技能全交了。
「全殺。」
語音里就兩個字。
大黃的男槍趁著這1.5秒的窗口閃現脫身，殘血退出戰場。左手的阿狸從側翼殺出，三段R穿越被打散的LGD陣型，金克絲的被動觸發，炮形態火箭在先鋒坑裡鋪開。阿水站在泰坦倒下的位置往前壓，收割，收割，再收割。
Ace。先鋒拿下了，四個人頭拿下了，一波打回來了。
王多多的聲音在解說台炸開：「又是Knot！他用肉身擋住了這波本該送給LGD的反撲！他用倒下換來了北伐軍的全面衝鋒——LGD的混亂節奏，被他一個人硬生生打停了！」
阿水在語音里笑得直喘：「洵哥你今天是真的把命不當命。」
趙洵沒回話，看著灰色的屏幕，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先鋒這波打完，LGD的混亂沖臉陣型沒再組織起來過。三十二分鐘，TES帶著大龍Buff推平高地。最後一波團戰，左手的阿狸在側翼找到德萊文的位置，魅惑精準命中，阿水的金克絲觸發被動收割。
Victory。
比分鎖定在二比零。場館上方的電子時鐘跳了一格——十八點五十二。
大黃一把扯掉耳機，從椅子上彈起來，吼得嗓子劈了叉：「下班！！香檳！！」
小天被他一嗓子震得歪了下頭，嘴角撇了一下，沒罵出來。
阿水靠在椅背上舉起雙手，朝鏡頭豎了兩根手指。
左手坐在那裡，嘴角動了動，幅度約等於趙洵平時那個量級。
趙洵摘下耳機擱在桌上，聲音湧進來——歡呼聲掌聲喊聲混成一片。他從鍵盤旁邊拿起手機，鎖屏上的時間跳到了十八點五十三。他看了一眼，鎖屏，站起來，跟著隊伍往休息室走。口袋裡那個扁鐵盒硌了一下指節。
休息室里，大黃已經拽著郭皓的袖子在比劃什麼倉庫路線。
「皓哥你大巴上說的！今晚倉庫開門，香檳隨便喝！你自己說的！」
郭皓被他拽得往旁邊歪了一步，手裡的咖啡灑了半杯。
白色月牙站在白板前面，戰術本捲成一筒敲了兩下桌面，嘴上罵了一句「常規賽而已」，但嘴角沒壓住。
趙洵靠在牆角，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墨綠色的扁鐵盒。挑開蓋子，最後一顆薄荷糖躺在底層。他扔進嘴裡，合上蓋子，把鐵盒擱在手邊的桌上。辛辣的涼意從舌尖炸開，沿著鼻樑往頭頂躥。
手機屏幕亮了。時間跳到了十九點整。
同一秒，B站的消息彈窗在通知欄里亮起——「仿生羊_Ripple發起了新視頻投稿」。
趙洵點開。視頻封面果然是他泰坦自殺開團的惡搞表情包——「諸葛文波在北伐，而你在自殺」。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往下滑。視頻標題已經被江然改了。
《北伐終局：拆遷辦準點下班，恭喜TES鎖春季賽常規賽第一！》
他盯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
旁邊大黃還在拽著郭皓嚷嚷倉庫的事，小天的鍵盤聲從門外傳進來——大概是已經在排下一局了。白色月牙把戰術本捲成筒往桌上一丟，罵完「明天復盤誰也別跑」之後自己也笑了。
趙洵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彎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是扎紮實實的、從唇角一路翻上去的笑。
賽季初他坐在替補席上，顯示器下沿貼著便利貼——「冰櫃 四千八」。現在的屏幕頂端，掛著常規賽第一的排行榜。那顆薄荷糖的餘味還掛在舌尖，涼的，辣的，跟今晚的空氣一樣。
季後賽的鐵幕在往這邊壓，但今晚香檳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