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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閒適

2026-09-17 10:31:19 作者: 坤坤洋

  炸串攤支在學校後門巷子最裡面那盞路燈底下,油鍋燒得滾沸,孜然和辣椒麵混在油煙里,順著長巷往外飄了半條街。

  沈螢坐在摺疊椅上,校服袖子終於放下來了,遮住那截白手腕。

  她嘴唇被辣油染得紅潤,嘴裡還嘶著氣,筷子已經從盤子裡夾了一串沒刷辣的年糕片,手腕一翻,擱進趙洵碗裡。

  動作自然得跟翻了一頁單詞手冊。

  今晚她沒帶那本翻爛的英語書。

  整個人窩在摺疊椅上,馬尾歪向一邊,在攤位昏黃的燈泡底下顯得特別松。

  她小聲念叨今天英語模擬考里某道閱讀題——選項A和C糾結了五分鐘,最後還是選錯了,三分。

  趙洵單手拉開一罐冰可口可樂,罐身水珠往下淌,擱在她手邊。

  「下次把前面中檔題的正確率穩住就行——閱讀最後一題該放就放,別在格子不夠的地方填太多時間。」

  沈螢從碗裡抬起頭瞪他,嘴唇還紅著。

  「……你說得倒是輕鬆。

  那三分要是拿了,我理綜可以少考一道選擇題。」

  趙洵夾了那串年糕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選擇題比閱讀好拿分,你算得比我清楚。」

  沈螢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端起可樂喝了一口,氣泡在她舌尖上跳,她眯了一下眼睛。

  巷子深處又飄過來一陣油炸的焦香,隔壁桌兩個下晚自習的男生在爭論LPL季後賽哪個隊能走最遠,聲音隔著油煙模模糊糊傳過來。

  沈螢偏頭看了一眼那邊,又轉回來。

  「你們那個打野——小天,是不是懲戒特別准?」

  「他懲戒不準的時候也挺多的。」

  「那你還替他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趙洵夾了一串土豆片放在她碗裡。

  「不是替他說話,他懲戒不準的時候隊友互相兜底。」

  沈螢盯著他看了半秒,低頭把那串土豆片夾起來,咬了一口。

  燙的,她嘴唇縮了一下,呼了兩口氣。

  十一點剛過,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

  趙洵單手拎著她的書包背帶,沈螢走在靠馬路那側,校服下擺被夜風吹起來一角。

  宣城深夜的街上幾乎沒車,路燈把香樟樹的影子疊在水泥地上。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沈螢的目光掃過花壇旁那盞冷色路燈,步子一收——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聲短促的響。

  花壇旁邊那盞冷色調的路燈底下,一個穿著整套格子睡衣、外面松垮套了件舊夾克的男人正踩著一雙塑料拖鞋,皺著眉,煙夾在手指間,在鐵門前踱來踱去。

  菸頭在路燈下亮一下暗一下,步子越踱越快。

  沈啟明。

  沈螢一抬頭看見她爸,攥著校服衣角就小跑著往前沖。

  趙洵在後面加快了半步,把書包帶扶住了。

  「爸,你怎麼在這裡?」

  沈啟明把菸頭在花壇邊緣使勁摁滅,菸灰彈了一地。

  他直起腰,瞪了沈螢一眼,語氣里全是憋了大半個鐘頭的焦躁和嘴硬。

  「還不是你這麼晚還沒到家!你媽在家裡急得跟什麼一樣,非讓我出來看看,你要是再過十分鐘不出現——我都準備給你班主任打電話了都!」

  沈螢往後退了半步,縮到趙洵旁邊的影子裡,吐了吐舌頭。

  沈啟明的視線越過女兒肩膀,落在趙洵身上。

  他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灰色連帽衫,單肩掛著沈螢那個重得鼓鼓囊囊的書包。

  「嗯,趙洵回來了?」

  沈啟明挑了下眉,眼角擠出幾道褶子,臉上那點笑不是客套——是那種在利民路菜市場碰見熟人才有的市井熱絡。

  「行啊你小子。

  前天在利民路那條巷子裡碰到你爸——我問他你最近在上海忙什麼呢。

  老趙伸著脖子跟我打了半天太極,揉著鼻子死活不肯說具體是幹嘛的,就硬邦邦丟下一句——你在那頭『忙大事情、掙大錢。」


  趙洵面不改色,把沈螢的書包從肩上卸下來,雙手遞過去。

  「沈叔叔好,沒掙大錢,就是打打比賽。」

  沈啟明把書包一把接過來,往自己肩上一甩——動作跟趙洵剛才一模一樣。

  他故意扯著調子打趣。

  「打打比賽?聽你爸那口氣,你在上海混成大明星了?這放假回宣城,還兼職幫我們家高三生背書包呢?」

  沈螢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

  她一把從她爸肩上把書包奪回來,扯著他夾克後袖口就往鐵門裡拖,嘴裡連珠炮似的往外蹦字。

  「爸!你胡說什麼呢!快回去了媽還等著——外面蚊子多你穿個拖鞋站半天了!」

  沈啟明被她拽得往後退了兩步,拖鞋在地上刮出一聲響。

  他越過女兒的肩膀,朝趙洵揚了揚下巴,眼神里那層打趣還沒散——然後收回目光,沒再多看。

  鐵門快合上的時候,沈螢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朝他飛快地擺了擺手。

  臉紅得跟剛才吃完辣的年糕片一樣。

  趙洵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

  「沈叔叔再見。」

  鐵門關上了,沈啟明的拖鞋聲和沈螢的嘟囔聲慢慢被樓道吞掉。

  路燈底下只剩趙洵一個人。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鞋底落在香樟樹影上比來時輕了半分。

  凌晨四點半,木質樓梯咯吱響了一聲。

  趙洵睜開眼睛。

  天花板歪在頭頂不遠處,窗外還是全黑的。

  他穿上舊衣服下樓,一樓店面白熾燈晃眼,空氣里全是新麵粉和鹼水味。

  趙建國正弓著腰,把大幾十斤的麵團往木盆里摔。

  長年炸油條的肩背微沉,每摔一下盆底就悶悶地砸在水泥檯面上。

  趙洵走過去挽起袖子,洗乾淨手,直接把麵團另一邊接了過來。

  手掌上除了鍵盤磨出的新繭,還有以前幫家裡幹活留下的老力道。

  趙建國斜著眼瞅他。

  「在上海天天敲鍵盤,還能揉得動面?別把老子早上的油條面給揉泄勁了。」

  趙洵沒接話。

  掌根驟然發力,麵團在水泥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紮實的啪嗒撞擊聲。

  旁邊那台新立式冷櫃在陰影里發出平穩的低鳴,壓縮機的聲音又輕又穩。

  趙洵瞥了一眼冷櫃玻璃門——訓練室那張寫了四千八的便利貼,回去該撕了。

  父子倆的節奏一前一後,極其合拍。

  下午兩點,宣城北門老街。

  陽光穿過香樟樹葉灑在青磚路上,舊招牌上的金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色。

  趙洵在老城區那家老字號鋪子裡稱了兩包紙包酥糖——油紙裹的,麻繩十字捆,拈在手裡沉甸甸的。

  提著塑膠袋剛走到樹蔭下,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江然的微信視頻通話請求。

  趙洵挑了下眉,按下接聽。

  畫面切出來,上海工作室的光線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

  江然剛從午後的腳本堆里抬起頭——臉上沒化妝,眼底帶著一層熬夜後淡淡的微青,長發用一根舊黑色皮筋隨手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碎發散了幾縷在肩上。身上是件洗得發軟的白T恤。

  她眯著有些酸脹的狐狸眼湊近鏡頭,看見趙洵這邊的青磚路和老招牌,挑了挑眉。

  「嚯,K神——你這鏡頭裡全是青磚老樹舊招牌啊,這就是你昨天凌晨跟我說的『只有白開水』的老家?」

  趙洵舉起塑膠袋,把兩包酥糖往鏡頭前晃了晃。

  「嗯,剛買好,兩包。」

  「少不了你的。」

  江然靠在椅背上,仰頭揉了揉太陽穴,手指插進有點蓬亂的頭髮里往後撥了一下。

  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特有的鬆散沙啞。

  「算你有良心,上海今天悶得要死,我剛盯著屏幕看了一早上的素材分鏡,眼睛酸得要命,腦子都要炸了。」


  她偏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上海的天灰濛濛的。

  「你那邊看起來挺涼快,現在少打一會排位死不了人——就在這老街上走走,借你的手機鏡頭讓哥們兒洗洗眼睛。」

  趙洵沒掛。

  單手舉著手機,在樹蔭底下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鏡頭掃過街邊那些掉了漆的舊招牌、蹲在巷口的橘貓、騎二輪電瓶車經過的阿姨——車后座綁著一捆蔥。

  江然的聲音從畫面里飄出來。

  「那輛電瓶車起碼騎了十年——後視鏡都只剩一個了。」

  趙洵把鏡頭轉向一家掛了三十年的宣紙店,門口的老先生正拿毛筆蘸金粉描對聯。

  「老街坊,從我小學就在這。」

  江然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這個招牌字體有點意思——隸書變體,但橫折收得太硬,應該是本地師傅自己練的,比我工作室對面那家列印店強。」

  「我昨天點外賣還送漏了——紅燒牛肉麵,面到了筷子沒到。」

  趙洵把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

  眼底浮起一點笑意——對著鏡頭,沒躲。

  「後來怎麼吃的。」

  「拆了桶泡麵,用的裡面的叉子」

  趙洵低低地呵了一聲。

  樹蔭在鏡頭裡晃了一下,陽光從葉子縫漏下來,在屏幕邊框上跳了兩格。

  兩個人隔著幾百公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她吐槽他的老街太舊,他回了一句舊的比新的好用。

  她說你買那酥糖別捂塑膠袋裡,紙包的會潮,他停下來把塑膠袋打了個結往上提了提。

  傍晚,夕陽把斜頂臥室的牆染成金橙色。

  趙洵坐在舊書桌前,桌上散著三樣東西——兩包紙裹的酥糖準備帶去上海,一個銀灰色的小鐵盒,和沈螢課間偷偷發來的一張數學錯題草稿紙截圖。

  上面紅叉畫得有點用力,紙都皺了。

  樓下建國早餐店的捲簾門嘩啦啦合上。

  趙建國還在店裡待著——新冷櫃的鋼化玻璃門今天已經擦了三遍。

  假期還剩最後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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