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從金海機場一路殺到海雲台。
第一家酒店是贊助商訂的,大堂落地窗外頭就是海。
大黃拖著箱子進門,仰頭看了一眼水晶吊燈,嘴張開合不上了。
"臥槽,這也太豪華了吧。"
郭皓手裡捏著三張房卡,阿水已經把爪子伸出去了。
"皓哥,我必須單間。"
"為啥?"
"大黃晚上睡覺打呼嚕,還躲在被子裡嚼魔芋爽,嘎嘣嘎嘣的,這誰頂得住。"
大黃當場炸了:"水哥你少來!老子的魔芋爽在安檢就被皓哥沒收了好吧!"
"那你還有魔法士。"
"魔法士不脆!嚼起來沒聲!"
"那也有聲。"
"比魔芋爽小多了!"
郭皓沒理這倆人,把房卡在手心裡顛了顛,掃了他倆一眼。
"單間不夠,你跟Knot一間,大黃跟小天一間。左手和教練單間。"
阿水拿著房卡回頭看了趙洵一眼,表情擺明了"行吧至少比跟大黃住強"。
趙洵沒說話,拖著箱子進了電梯。阿水跟在後面,兩個人一人站一邊,誰也沒開口。
電梯往上走的十幾秒里誰都沒出聲。
"你打呼嚕不。"
"不打。"
"那就行。以前大黃跟我住一間,大半夜我以為有人在鋸木頭。"
趙洵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阿水從那兩件衛衣里抬頭說了句"還行,不硬"。
趙洵剛把箱子打開,看了一眼房間格局,把箱子放到了大床旁邊。
"你睡大的。"
"嗯。"
阿水那邊已經搞完了——兩件衛衣往衣櫃裡一掛,行李就算收拾完了。
趙洵這邊一件一件疊好碼進去,充電器線纜用收納包卷好,護照簽證塞回文件袋。
完事了他站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傍晚的海面泛著一層灰藍。阿水也走過來看了一眼,說了句還成,能看海。
然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同時看向桌上那個空位——放外設的地方。
鍵盤一鋪,線一懟,滑鼠一扣。春冠下路的味兒當場就出來了。
結果阿水剛登錄韓服,屏幕右上角直接蹦出一串紅字。
阿水盯著那數字看了三秒,嘴張開沒出聲,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皓哥!這什麼鬼啊?300ms跳ping!"
"我這德萊文接個斧子延遲半秒,直接變斷腿瘸子了!"
趙洵沒說話,切出去ping了一下網關。
延遲高得離譜。
他又ping了一遍,一樣。
第三遍,還是那樣。
他面無表情把ping窗口關了。
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大黃穿著拖鞋衝進來,舉著手機喊:"洵哥你那邊能動嗎?我這波比放個W,圈還沒出來人先沒了。"
趙洵搖了搖頭。
郭皓臉都綠了,拿著手機衝到前台,跟韓國經理用他那破英語連說帶比劃了半天。
磕磕絆絆說了快半小時,搞明白了——這個高端酒店用的是共享寬帶,五個韓服千分王者同時在線上高頻對線,帶寬根本扛不住。
郭皓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回頭看了看房間裡剛架好的傢伙什兒,又看了看阿水屏幕上那個紅到發紫的ping值。
"拆設備,換地方。"
全隊又忙活起來了。
趙洵把滑鼠線拔了卷好,鍵盤拔了卷好,滑鼠墊折起來塞進側袋。
進來四十分鐘,剛鋪開的攤子又全收了回去。
大黃拖著箱子進電梯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我行李箱才打開你就讓我收。我衣服都沒往外拿,唉真的勞累。"
阿水在旁邊接了一句:"巧了,我根本就沒打開過。"
第二家酒店號稱有獨立光纖。
郭皓在車上跟對方確認了三遍,對方拍著胸脯打包票說沒問題。
到了之後阿水第一件事不是看房間,是把電腦往桌上一架就開始整活兒——插網線,開加速器,登韓服。
延遲顯示正常。
阿水鬆了一口氣:"終於——"
然後排位直接卡死了。
加速器掛上去之後,客戶端直接卡在隊列界面,換了三個節點紋絲不動。
小天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眼鏡片上反射著一動不動的界面。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界面還是不動。
左手往床上一癱,看著天花板,厚厚的嘴唇一張一合。
"我想回基地。"
郭皓又跟前台對線去了。
這次更快,五分鐘就搞清楚了——這家酒店為了行政安全,把第三方遊戲埠全硬隔離了,加速器穿了什麼節點都沒用。
阿水坐在椅子上沒動,盯著那個卡死的界面看了老半天,然後伸手把加速器關了,合上筆記本,往後一靠呼了一口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是累。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是累。
趙洵坐在床邊刷手機,翻譯軟體翻了好幾頁,關鍵詞換了三次,愣是在第三頁扒拉出一條冷門帖子。
帖子裡說釜山電競街那邊有家專門做遊戲主題的酒店,網線是獨立專線。
他把手機遞給郭皓。
郭皓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於是五個人又上了車。
大黃一上車就癱了:"我感覺我們來釜山第一天什麼事都沒幹,光搬行李了。"
阿水說:"你知足吧,你至少把箱子打開過一次了,我箱子到現在還是出發前那個狀態。"
小天在后座靠在窗邊,眼鏡片反射著路邊一閃一閃的燈光,沒說話。
左手坐在最裡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厚厚的嘴唇抿著。
郭皓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車廂里五個東倒西歪的人,沒說話,轉回去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用英文報了地址。
保姆車深夜在釜山街頭穿行。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沒人說話,累過頭了反而安靜。
大黃靠在窗邊,腦袋一點一點的往下墜,快撞到玻璃了又彈回來,來回好幾次。
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樓前面,門頭上掛著一塊韓文招牌,底下用英文寫著"Game Hotel"。
前台是個戴眼鏡的韓國小哥,看到他們五個背著外設包進來,眼睛一亮。
"League of Legends?"
阿水點了點頭。
小哥豎起大拇指,用磕巴的中文說:"TES,加油。"
他帶著五個人上樓看房間。每間房裡配了兩台機子,240Hz的顯示器,網線接口比普通酒店多了好幾倍。
他指著其中一個口說:"這個,獨立遊戲專線,韓服延遲個位數。"
趙洵蹲下去把網線插進主機箱,咔嗒一音效卡緊了。
開電腦,掛加速器,登韓服。
延遲顯示:5ms。
數字穩穩噹噹停在綠色區間,沒跳,沒飄。
趙洵沒說話,側開身讓阿水看。
阿水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多,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砸進電競椅里,椅子吱了一聲。
"活了。"
大黃直接癱在旁邊椅子上喊了一句:"終於活過來了——"
小天沒說話,走到旁邊機子前面插上網線登了自己的號,延遲4ms。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看數字沒變,才靠回椅背上。
左手進自定義試了一套連招,流暢得像在上海基地一樣。
郭皓站在門口,雙手叉腰,長長吐了口氣,頭頂燈管一排全亮著,五台電腦的屏幕光把房間照得通亮,鍵盤聲噼里啪啦的。
他在門框上靠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出去打了電話。
三十分鐘後,茶几上攤開了五盒韓式炸雞、兩瓶冰可樂和一瓶啤酒。
大黃看到炸雞差點哭了:"皓哥,你是我的神。"
郭皓開了瓶啤酒,其他人一人一杯可樂,碰了一下。玻璃杯磕在一起的聲音在房間裡響了那麼一下。
沒人說話,全在吃。
大黃啃著雞腿含含糊糊地跟小天復盤剛才找酒店有多離譜。
"第一家豪華海景房沒有網,第二家五星級酒店埠全封了,第三家蹲在電競街旮旯里……這什麼劇本啊?"
小天喝了一口可樂沒接話。
大黃又咬了一口雞腿:"不過這家炸雞好吃。"
趙洵靠在椅子上,嘴裡含了顆薄荷糖。從背包內側那盒新糖里拆的第一顆,鐵蓋子掀開的時候輕輕響了一聲。
冰涼的味兒從舌尖衝到嗓子眼,人一下精神了。
他單手拿著可樂,用測試帳號點開了拳頭官方的直播間。原本放著音樂的直播間畫面一閃。
主舞台上,MSI官方解說和LCK的代表嘉賓已經入座。
大屏幕上各大賽區的銀色小球已經被扔進了透明的抽籤池裡,十幾顆銀球在燈光下滾來滾去。
阿水扔掉手裡的雞骨頭,坐直了。他盯著屏幕上那隻伸向銀球的手,嘴角拉平了,剛才還癱著的人一下換了副面孔。
沒人說話了。
大黃嘴裡叼著雞腿忘了嚼,就那樣停在那兒。小天把可樂杯擱桌上,身體往前傾了傾。左手一聲不吭盯著池子,厚厚的嘴唇抿著。趙洵含在嘴裡的薄荷糖翻了個面,眼睛沒離開過屏幕。
抽籤開始了。
大屏幕上銀球在燈光下轉著,一隻手伸進去撈了一顆上來,鏡頭懟上去給了個特寫,還沒擰開。
解說叨咕著韓語嘰里咕嚕的,沒人聽。
誰會被抽進TES的小組,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