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腿抖了十分鐘。
椅子嘎吱嘎吱響，隔壁化妝間戰歌都蓋不住。
阿水耳機塞一半，被他吵得摘下來：「你腿裝馬達了？」
「第一次世界賽正賽。」大黃兩手搓大腿，「你懂個屁，賽前熱身。」
小天把鍵盤往桌上一扣，金屬邊框砸出悶響：「熱身熱到椅子散架？」
左手沒吭聲，盯著符文頁，滑鼠在啟封秘籍和守護者之間晃。
趙洵靠椅背上，薄荷糖鐵盒擱膝蓋上，拇指一彈。
咔噠。
大黃聽見了，脖子扭過來：「你還有心思吃糖？」
「不然呢。」趙洵捏一顆扔嘴裡，「跟你一起抖？」
大黃梗了一下，腿停了半秒，抖得更凶。
郭皓推門進來，咖啡杯往桌上一磕：「還有二十分鐘，白色月牙讓你們最後對一遍眼位圖。」
阿水耳機徹底摘了：「眼位圖早刻腦子裡了。」
「刻腦子裡？」郭皓瞥他，「那你告訴我，PSG三分鐘打野從哪繞？」
阿水張嘴，閉上，轉頭看趙洵。
趙洵嘴裡含著糖，聲音含糊：「大部分時間紅開，刷完F6從河道蟹上面那叢草摸過來，大概三分十五。」
郭皓滿意了，咖啡端起來抿一口：「聽見沒有，這才叫刻腦子裡。」
大黃不抖腿了，改搓手：「他們上單那個Hanabi，格溫玩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小天終於開口，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一樣，「你再搓，滑鼠要包漿了。」
左手忽然把滑鼠往桌上一拍。
所有人都看他。
他盯著屏幕，上面是婕拉技能介紹，慢吞吞開口：「婕拉，可以。」
阿水眉毛挑起來：「你想玩婕拉？」
「輔助。」左手說了兩個字，閉上嘴。
趙洵把糖盒合上，膝蓋上金屬盒蓋輕響。
白色月牙跟進來，手裡捏著一沓紙，往趙洵面前一拍：「啟封秘籍婕拉，訓練賽勝率多少？」
趙洵把糖盒塞回口袋：「七十三。」
「樣本量？」
「十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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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月牙筆尖在紙上劃了兩道，咔噠扣上筆帽：「行，就這個。」
大黃瞪眼：「真來啊？」
「不然呢。」趙洵站起來，隊服拉鏈拉到頂，「你抖了十分鐘，上場抖給對面看？」
大黃跟著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扶著椅子背撐了一下。
阿水在後腦勺拍他一巴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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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檯燈光太亮，趙洵眯了眯眼。
大屏幕亮著PSG隊標，藍方先手。
場館音響里，瞳夕的聲音先傳出來：「PSG第一手鎖盧錫安，搶下路線權。」
旁邊記得嗯了一聲：「他們盧娜組合用得挺熟，季後賽拿出來效果不錯。」
趙洵坐在椅子上，耳機裏白色月牙的聲音混著現場噪音傳進來：「他們大概率泰坦，注意走位。」
「嗯。」
PSG第三手鎖了泰坦。
大黃在語音里哼了一聲：「又是這鉤子怪。」
小天：「你怕鉤子？」
「我怕？」大黃嗓門拔高半度，「老子格溫W一開，他鉤空氣去。」
阿水笑了：「那你別被抓閃。」
「不可能。」
趙洵沒插話，盯著BP屏幕，PSG第四手出了佛耶戈。
小天聲音冷下去：「他們要打中野節奏。」
左手：「嗯。」
白色月牙在耳機里：「給我們留輔助counter位，趙洵，想好。」
趙洵拇指在口袋裡摩挲薄荷糖鐵盒邊緣，金屬稜角硌著指腹。
「婕拉。」
白色月牙沉默了一秒，筆尖在紙上敲了敲：「確定？」
「確定。」
瞳夕聲音陡然拔高：「五樓！TES五樓亮了什麼？婕拉輔助？！」
記得語調也變了：「婕拉輔助職業賽場很久沒出現了，Knot這是掏底牌啊。」
台下觀眾席嗡的一聲炸開，夾著幾聲尖叫。
趙洵鎖下婕拉，把耳機往耳朵里又摁了摁。
阿水側頭看他，嘴角彎著：「你還真敢。」
「反正都到這兒了。」趙洵調整了一下坐姿，「不敢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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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載入。
趙洵買了輔助裝和兩瓶藥，出門往河道走。
婕拉的人物在屏幕上跑起來，裙擺底下拖著的藤蔓一甩一甩。
小天標記了一下對面紅區：「我紅開，你一級幫我放個眼。」
「不用。」趙洵往草叢裡一蹲，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我種子直接探。」
兩顆種子落在對面紅Buff入口的草叢邊緣，視野亮起來的瞬間，趙洵看見泰坦的身影一晃。
「他們來反了。」趙洵聲音沒變調，「三個。」
小天原本往紅區走的腳步一停，滑鼠一拉直接往自己藍區拐：「撤。」
阿水在下路河道草叢已經就位，聞言往後退了半步：「對面這麼凶？」
「想拿一血。」趙洵看著屏幕上泰坦的鉤子蠢蠢欲動，在草叢邊緣來回晃，「想得美。」
瞳夕語速飛快：「PSG一級直接入侵，要吃定TES打野節奏！但是Knot這個種子視野放得太漂亮了，提前偵測到！」
記得接了一句：「婕拉種子輔助位確實有價值，免費眼，還能擋技能。」
入侵沒打成，PSG三個人悻悻退回線上。
趙洵鬆了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活動了兩下，把第三顆種子種在下路河道草叢裡。
阿水補著刀，忽然開口：「你剛才緊張嗎？」
「沒。」
「那你捏糖盒幹嘛。」
趙洵手指一頓，口袋裡的鐵盒確實被他捏得有點變形。
「習慣了。」
阿水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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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第一波對線期結束。
婕拉的消耗能力比娜美強得多，兩顆種子加Q技能觸發，對面盧錫安的血量被磨下去三分之一。
瞳夕：「Knot這個婕拉線上壓制力出來了，盧錫安不敢往前站，這波兵線要推進塔了。」
記得：「但泰坦到六級那一波還是威脅很大，趙洵得注意走位，婕拉太脆了。」
話音剛落，六級那波果然來了。
泰坦從草叢裡閃現出鉤，目標直指阿水的厄斐琉斯。
趙洵早就盯著那個草叢，泰坦閃現的瞬間他的滑鼠已經動了。
婕拉往阿水身前一站，鉤子扎進胸口，脆得像紙一樣的血條直接掉了半管。
阿水趁這半秒往後拉了一個身位，淨化秒解娜美的水泡，反手摺鏡掛上去。
「nice。」阿水的聲音在耳機里，語調沒變，但趙洵聽得出他鬆了口氣。
趙洵看著自己只剩三分之一血的婕拉，磕了一瓶藥，往後退到塔下。
瞳夕喊得破音：「擋鉤了！Knot替阿水吃了這個鉤子，這波PSG的必殺節奏被破了！」
記得：「這個走位太關鍵了，婕拉雖然脆，但是趙洵算準了泰坦的出手時機。」
趙洵沒空聽解說，低頭在鍵盤上按了一串信號，標記對面中野的位置。
小天正在上半區，看見信號往大龍坑方向繞：「他們中野上去了，大黃，注意。」
大黃在上路對線Hanabi的格溫，聞言把W捏在手裡：「來，讓他們來。」
Hanabi的格溫倒是先動了，一個Q技能剪上來，大黃不躲不閃，硬吃了這一下。
血量掉了兩成。
小天的盲僧從草叢裡摸出來，Q技能天音波掛上Hanabi。
大黃等的就是這個，W聖靄一開，免疫普攻的圈在地上鋪開，格溫的剪刀咔嚓咔嚓剪進去。
瞳夕：「上路打起來了！小天繞後，大黃反打！」
記得：「Hanabi沒閃了，這波能殺！」
大黃的手指在鍵盤上啪啪響，格溫的E技能往側面一拉，Q技能中心點精準戳在Hanabi臉上。
First Blood。
大黃的嗓門將將炸開：「草！爽！」
小天在他旁邊收掉殘血的佛耶戈，語調平淡：「你叫這麼大聲，對面耳機里能聽見。」
「聽見怎麼了。」大黃把椅子往前一懟，「老子世界賽首殺，還不能喊一嗓子？」
趙洵在下路把兵線清完，抬眼掃了一下上路的數據面板。
大黃1-0-0。
他嘴角彎了彎，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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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分鐘，第三條小龍團。
PSG先占住了河道視野，泰坦站在最前面，鉤子左右晃，像條隨時準備咬人的蛇。
趙洵蹲在龍坑後面的草叢裡，婕拉的種子在河道里布了四顆，像一片隱形的地雷區。
阿水在他旁邊，厄斐琉斯的折鏡和通碧切換得飛快：「能開嗎？」
「等。」趙洵盯著屏幕，對面五個人的站位在他眼裡化成一堆數據，「他們中單走位靠前了。」
左手的狐狸從側面繞過來，三段大招捏在手裡。
小天的盲僧在龍坑上面，一個真眼插下去，視野亮起來的瞬間，趙洵標記了PSG的中單。
「三。」
「二。」
「一。」
左手的狐狸R技能突上去，E技能魅惑精準命中，PSG中單連閃都沒來得及按。
阿水的通碧Q技能跟上，遠程一槍爆頭。
團戰炸了。
泰坦鉤子往阿水方向甩，趙洵的婕拉從草叢裡衝出來，大招荊棘突興在人群正中央炸開。
無數藤蔓從地底鑽出來，PSG三個人被擊飛，血條像漏了水的桶一樣往下掉。
瞳夕的聲音在場館裡迴蕩，幾乎蓋過了觀眾的尖叫：「婕拉大招！擊飛三個！這傷害太恐怖了！」
記得：「阿水收割了！厄斐琉斯的折鏡貼臉輸出，PSG的後排瞬間融化！」
阿水的厄斐琉斯拿下三殺，屏幕上的擊殺播報金光閃閃。
趙洵的婕拉早就躺在了地上，0-3-7的數據，但對面後排全是他大招打出來的殘血。
他往後靠了靠，口袋裡的薄荷糖鐵盒硌著大腿。
大黃在語音里喊：「一波了一波了！」
小天：「推。」
左手沒說話，狐狸已經在點對面的門牙塔。
趙洵看著屏幕上TES五個人衝進PSG基地，小兵潮水一樣湧上去。
水晶爆炸。
Victory。
大黃的椅子往後一滑，差點翻過去，手舞足蹈地抓著耳機線：「首勝！老子世界賽首勝！」
阿水把耳機摘了，往桌上一扔，轉頭看趙洵：「你那大招怎麼算的，剛好蓋住他們三個？」
趙洵把糖盒掏出來，捏開盒蓋，咔噠一聲：「猜的。」
「猜的？」
「嗯。」趙洵又扔了一顆糖進嘴裡，「猜他們會往一塊擠。」
小天把鍵盤推遠，嘴角扯了一下：「你猜得挺准。」
左手罕見地接了一句：「數學好。」
趙洵差點被糖嗆住。
郭皓從後台衝進來，咖啡灑了一半：「贏了贏了！好樣的！」
大黃還在手舞足蹈，被阿水一巴掌按回椅子上：「收收味，還有下一場。」
「下一場打誰？」
趙洵沒接話，抬頭看向場館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切各組戰報，忽然，一個黑白相間的隊標閃了一下。
G2。
趙洵盯著那個隊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盒邊緣。
阿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一聲：「歐洲那幫搞子。」
趙洵沒說話，把糖盒塞回口袋，目光還停在那個一閃而過的G2隊標上。
釜山的夜，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