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時漫進了房間,帶著午後特有的慵懶暖意,黎星畫是被這縷光晃醒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指尖還帶著未散的困意,視線掃過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下午一點,原來自己竟不知不覺睡了這麼久。
她撐著床墊坐起身,髮絲有些凌亂地垂在耳邊,腦子裡還有些昏沉。
還好,去南京的計劃在前一晚就敲定取消了,否則此刻怕是要在趕飛機的慌亂里度過。
想起前一天和九尾說的「明天回上海」,黎星畫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那時九尾還以為她是隨口玩笑,連連追問是不是真的,其實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糊弄。
這場回上海的行程,本就是早就放在計劃里的事。
她點開購票軟體,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將原本的機票改簽到傍晚七點。
算著時間,落地上海大概要晚上十點多,剛好能避開晚高峰的擁堵。
即便九尾沒反覆念叨著讓她回來,上海這趟也必須得走,畢竟程碩的電話幾乎要把她的手機打爆了,那一股怨念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
黎星畫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思緒不由得飄回半年前。
從前的俱樂部,一直是她坐鎮統籌,程碩則在旁輔助。
那些和賽事相關的瑣事、對接主辦方的細節、協調隊員行程的繁雜,幾乎都是陳橙碧一手包攬。
而程碩雖也在俱樂部樓下辦公,手裡管的卻大多是她投資的其他項目,和電競圈的交集並不算多。
直到半年前,她突然做了個決定。
讓程碩把手裡一部分不太重要的項目拆分出來,交給自己練手。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空中飛人,每天在不同城市間奔波,俱樂部的大小事務,便徹底交到了程碩和陳橙碧手上。
黎星畫本就管著隊員的日常訓練和生活。
陳橙碧每天從清晨忙到深夜,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少,哪還有多餘的精力接手黎星畫丟下的賽訓組的訓練。
其實俱樂部的賽事比起她在外跑的投資項目,算不上多複雜的大事,可偏偏最耗時間。
要盯著賽程安排,要跟進宣傳物料,偶爾還要跟著去賽場盯現場,這對習慣了和數據、合同打交道的程碩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所以當程碩知道她要回上海時,語氣里的喜悅幾乎要從電話里溢出來。
等到黎星畫拖著行李箱走出上海機場的到達口,遠遠就看見程碩站在人群里,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卻沒了平時在辦公室里的嚴肅,正踮著腳朝出口的方向張望。
「勞駕程總親自來接我,真是三生有幸啊!」黎星畫笑著走上前,把手裡的行李箱遞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程碩接過行李箱,手腕微微一帶,沒想到這箱子看著不大,還挺沉。
他無奈地看了黎星畫一眼,順著她的話茬回應:「知道是三生有幸,那就好好「心疼」下我這個牛馬,明天趕緊回俱樂部幹活,再不來,我就要被賽事報表埋了。」
「這話可別讓嫂子聽見,」黎星畫挑了挑眉,眼底滿是笑意,「說這麼曖昧,小心她吃醋。」
程碩聞言瞪了她一眼,卻沒真的生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我老婆要是知道,就這麼一句話能換我天天準時回家陪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黎星畫想起程碩去年夏天那場熱鬧的婚禮。
新娘是他愛了五年的青梅竹馬,兩人站在紅毯上時,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婚後的日子更是過得蜜裡調油。
她忍不住打趣:「怎麼,這是著急要孩子了?」
程碩被這話問得愣了一下,隨即輕咳了一聲,耳尖微微泛紅:「女孩子家家的,怎麼什麼話都敢說。我都29了,也該升級當爸爸了吧?所以你這次回來,可不能再壓榨我了,得把俱樂部的擔子接回去些。」
看著程碩認真的模樣,黎星畫原本只打算在上海待一天、處理完急事就繼續跑項目的心思,瞬間歇了下去。
她輕輕點頭:「行,明天我就去俱樂部。」
第二天一早,黎星畫就起了床。
簡單收拾後,她直接去了俱樂部,走到樓下時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早飯。
俱樂部六樓的食堂一向有早點供應,不如就去那湊活一頓。
她乘電梯到六樓,推開食堂的門,熟悉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半年沒踏進這裡,食堂的布局沒怎麼變,只是多了幾個新的窗口,其中一個正冒著熱氣,招牌上寫著「新推出灌湯包」。
黎星畫走過去點了一籠,又要了碗米粥和一小碟榨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咬下一口灌湯包,湯汁在舌尖散開,鮮而不膩,口感竟比她預想中好不少。
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嗨?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黎星畫回頭,就看見Gemini端著餐盤站在不遠處,臉上滿是驚喜。
她咽下嘴裡的包子,笑著招手:「昨天晚上落地的,今天一早就被程碩抓來上班了,連口氣都沒喘勻。」
說著,她又咬了半隻包子,臉頰鼓鼓的,咀嚼時嘴角還沾了點湯汁,像只捧著堅果的小倉鼠,軟乎乎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Gemini看著她這副模樣,竟一時出了神,連手裡的餐盤都忘了放下。
「哎,發什麼呆呢?」黎星畫見他沒動靜,拿起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把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要吃什麼?這灌湯包挺不錯的,要不要試試?」
Gemini回過神,耳尖微微發燙,連忙擺手:「不用了,我要了餛飩,一會兒會送過來。」
黎星畫點點頭,沒再追問,繼續低頭享用早餐。
一口包子,一口溫熱的米粥,偶爾夾一筷子脆爽的榨菜,吃得格外滿足。
看黎星畫吃的香,gemini不禁在心裡感嘆,一諾之前吃的真好。
自從上個月在北京待了一個月,她就染上了這樣的早餐習慣,簡單卻踏實,比精緻的西式早餐更合胃口。
就在她把最後一口米粥喝進嘴裡,準備起身收拾餐盤時,電梯「叮」的一聲響,門緩緩打開,走出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九尾,後面跟著釺城和清河,三人說說笑笑的,腳步聲在安靜的食堂里格外明顯。
清河剛走出電梯,目光就掃到了靠窗的位置,當看到坐在Gemini對面的黎星畫時,眼睛瞬間亮了。
他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旁的釺城,朝著那個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說:「你看那是誰?像不像尾少心心念念的女神?」
九尾正低頭盯著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滿屏都是給黎星畫發的消息,卻一條都沒收到回復。
他頭也沒抬,語氣有些不耐煩:「別搞這些有的沒的,我正忙呢。」
「行吧,那你在這『信息轟炸』,我先過去打招呼了。」清河笑著說完,率先朝著黎星畫的方向走去。
九尾這才抬起頭,隨意朝清河走的方向瞥了一眼。
可就這一眼,他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嘴裡忍不住蹦出一句「臥槽」。
他趕緊熄滅屏幕,腳步都快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跟上釺城和清河,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這是哪位稀客啊?」
九尾走到桌旁,語氣裡帶著幾分欠揍的調侃,「我沒眼花吧,竟然能在俱樂部看見你?」
黎星畫抬眼打量了他一下,隨即轉向Gemini,語氣一本正經:「這是俱樂部新來的隊員嗎?你從哪家戰隊挖來的人啊,眼光這麼差,等賽季結束趕緊賣了吧,別影響隊伍氛圍。」
旁邊的釺城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拉開Gemini身旁的座椅坐下,看著黎星畫說:「我還以為小嗨姐在北京樂不思蜀,早就忘了俱樂部這群人了呢。」
「哎喲,這不是釺寶嗎?」
黎星畫的目光落在釺城身上,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只是看著他清瘦了不少的臉,又皺起了眉,「不說話都沒認出來,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訓練太累了?」
說著,她話頭一轉,看向Gemini,語氣裡帶著幾分「問責」的意味。
「Gemini,你這教練是怎麼帶孩子的?隊員都瘦成這樣了,也不知道多盯著點,太不稱職了啊。」
Gemini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掃過來。
是釺城,眼神裡帶著幾分「威脅」,仿佛在說「敢多說一個字試試」。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笑了笑,裝作沒聽見。
而被忽略了半天的九尾,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黎星畫側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臉上盯出個洞來。
就這樣沉默了半分鐘,黎星畫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手裡的紙巾,看著他問:「我臉上有花嗎?這麼盯著我看,怪不自在的。」
「你就是個騙子!」
九尾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還有幾分不滿,「發消息都不會回的嗎?我早上給你發了那麼多條,一條回復都沒有!」
黎星畫聞言,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指尖在鎖屏上劃了一下解開,點開微信。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翻了翻消息列表,隨即抬頭看著九尾:「我沒收到你的消息啊,你該不會是發給別人了吧?然後人家沒回你,你就把鍋甩給我,這可就不地道了啊。」
「我才沒有!」
九尾急了,說著就伸手拿過黎星畫的手機,在微信界面里仔細劃拉了好幾下。
確實沒有他發的消息,甚至連消息列表里都沒出現他的頭像。
Gemini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視線掃過屏幕上的聯繫人列表,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剛要張嘴點破,就對上了黎星畫遞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像是在說「你敢說出來,後果自負」。
Gemini立刻閉上了嘴,只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場的人里,大概只有九尾還蒙在鼓裡。
黎星畫平時總是隨身攜帶兩個手機,一個用來處理電競圈的工作、聯繫俱樂部的人,另一個則只用於私人生活,兩者分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放在餐桌上的,顯然是那部私人手機,不是平時和他們聯繫的那部。
難怪九尾發的消息石沉大海,根本就發錯地方了。
九尾拿著手機,臉上滿是困惑,還想再仔細找找,黎星畫卻笑著把手機拿了回來,揣進了口袋:「好了好了,可能是系統出問題了,回頭我再看看。先不說這個了,你們怎麼這麼早來食堂?今天是有什麼活動嗎??」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九尾雖然還有些疑惑,但看著黎星畫認真的眼神,也沒再多問,順著她的話茬說了今天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