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空調風帶著微涼,無畏坐在沙發邊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縫,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
糾結與忐忑在胸腔里翻湧了許久,終於壓過了所有猶豫,他抬眼望向黎星畫,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想單獨和你聊聊。」
黎星畫聞言抬眸,目光先落在旁邊的沙發上。
九尾和釺城正頭挨著頭湊在手機屏幕前,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動,峽谷里的廝殺聲透過耳機漏出零星,顯然是在進行一場專注的1V1對決。
見兩人戰況正酣,完全沒有要挪動的意思,黎星畫從文件袋裡抽出兩份列印好的合同,抬手丟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紙張與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打完這局,好好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說完,她起身拿起剩下的兩份合同,朝無畏遞了個眼神,語氣簡潔。
「跟我走。」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黎星畫徑直走向牆角的冰箱,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櫃門,正要回頭問無畏想喝什麼,後背就突然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繞過來,將她牢牢圈進懷裡。
無畏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幽怨與控訴,幾乎要染上哭腔。
「黎星畫,你好狠的心。」
黎星畫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抬手拍了拍環在腰間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怎麼了?又鬧脾氣,是因為我昨天把你微信關進小黑屋?」
「不全是。」
無畏的下巴墊在她的肩頭,力道收緊了些,聲音里的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清清都能留在上海,他回來俱樂部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你卻偏偏要把我丟去南京,那麼遠……」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星宇說的沒錯,清河能代替他在隊裡的位置,自然也能代替我,所以你才這麼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是嗎?」
黎星畫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裡還牽扯到了星宇。
她想轉過身,試圖看清無畏的表情,追問:「他什麼時候跟你說這些的?」
無畏自知失言,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她的問題,轉而將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盼到和俱樂部的合同到期,也等到你和一諾分了手,本以為總算有機會了。誰知道你又和花海走得那麼近,後來花海自己嘚瑟,把你惹惱了鬧掰了,我還偷偷開心了好久,以為我的機會終於來了……結果你轉頭就把我發配去南京,這太不公平了。」
黎星畫被他這一連串的控訴氣笑了,抬手精準地扭住了他的耳朵,輕輕一擰。
「轉移話題的本事倒是越來越高了,星宇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哎哎哎……疼疼疼……」耳朵上傳來的痛感讓無畏下意識抬手去解救,環繞著黎星畫的手臂也鬆了開來。
黎星畫沒鬆手,就這麼拎著他的耳朵,將人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無畏揉著被擰得發紅的耳朵,眉頭皺著,語氣里滿是控訴的吐槽。
「下手這麼重,一點也不心疼我。」
黎星畫嗤笑一聲,沒接話。她心裡還憋著氣,轉身從桌上拿起礦泉水,用力擰著瓶蓋。
可不知是瓶蓋太緊,還是她心緒不寧,擰了好幾下都沒擰開,反而讓她更煩躁了,臉頰微微漲紅。
無畏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伸手將水瓶從她手裡接了過去。
他手指微微用力,三兩下就輕鬆擰開了瓶蓋。
黎星畫以為他會把水還給自己,結果就見無畏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喉結滾動,眼神還帶著幾分挑釁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我就不該把你送去南京,該把你送去北京,讓你好好受受磋磨。」
黎星畫沒好氣地說。
無畏沒接她的話頭,只是將喝剩的水瓶放在桌上。
一時間,休息室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安靜得有些不像話,連空調運行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沉默持續了許久,還是黎星畫先打破了沉寂。
她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悠遠,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兩年前,你們第一次奪得冠軍的那天,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她頓了頓,不等無畏回答,便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在處理星宇的破事。他私聯粉絲,還和人家發生了關係。發生關係也就罷了,若是敢作敢當,好好跟人家談一場戀愛,負責任到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他呢?先是對人家冷暴力,後來乾脆拉黑刪除,斷了所有聯繫,最後人家找不到他,只能找到我這裡來,哭著要說法。」
「雖然那個粉絲也不是什麼善茬,帶著幾分刻意算計,但歸根結底,是星宇先管不住自己,做錯了事情。我作為俱樂部的管理者,不能不管。那時候我確實有了換掉他的想法,也在暗中物色合適的人選,但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清河。」
「這兩年受疫情影響,賽程一減再減,很多計劃都被耽擱了。其實早在上半年的轉會期,我就有了把你們都放出去的想法,讓你們去我私下裡投資的別家俱樂部,接觸更好的資源,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現在合同到期,一切都剛剛好,不算晚。」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無畏,眼神深邃而真摯:「無畏,你和俱樂部的合同到期了,但你楊濤和我黎星畫私下籤的那份合同,還沒到期。我知道道德綁架不光彩,但這一次,我想對你自私一回,對你道德綁架一次。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我,就不要因為這份喜歡而停下你的腳步。我會在我的領域裡越走越遠,我也希望你能在你的賽場上閃閃發光,不要等我回頭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你的身影了。」
黎星畫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戳在無畏的心上,讓他提前打好的所有腹稿都瞬間作廢。
他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才緩過神來,伸手輕輕拉起她的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帶著一絲懇求:「那你能不能……把我放在心上,多在意我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
黎星畫看著他眼底的懇切與不安,心頭一軟。
她抬手,用手背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指尖感受到他皮膚的溫熱與細膩。她的語氣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尾音微微上揚:「我還不夠把你放心上嗎?你想要的,你需要的,哪一樣我沒有替你想到,沒有送到你手上?嗯~」
那一聲帶著慵懶與繾綣的「嗯~」,像是羽毛輕輕搔在無畏的心尖上,讓他瞬間大腦宕機。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黎星畫,眼神痴迷而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定,一字一句地說:「我喜歡你,黎星畫,很喜歡很喜歡,我想和你在一起,想……」
「噓。」
黎星畫反手伸出手指,輕輕抵住了他的嘴唇,止住了他後面的話。她的眼神複雜,帶著歉意與無奈。
「我不想拒絕你,但我現在,還不能答應你。」
無畏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眼神里充滿了不解與急切。
「為什麼?是你還沒放下一諾嗎?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不關他的事。」
黎星畫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了幾分。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有未婚夫,在婚約正式解除之前,我不想再招惹任何人,所以也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婚約?未婚夫?」
無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鬆開了她的手,語氣里滿是嘲諷與憤怒。
「渣女!連找藉口都這麼敷衍,說辭都不換一句,你當我是釺城那種好糊弄的人嗎?」
無畏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了,黎星畫也懶得再偽裝,臉上的溫柔褪去,換上了幾分冷淡與無所謂。
「那又如何?我從來沒逼過你喜歡我,是你自己一頭栽進來的。覺得我渣,你大可以轉身就走,沒人攔著你。」
「你!」
無畏被她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里滿是怒火與受傷。
「哼~」黎星畫別過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下一秒,她的臉頰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捧住,緊接著,一個帶著急切與占有欲的吻,狠狠落在了她的唇上。
無畏的吻帶著幾分粗暴,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溫柔,他撬開她的牙關,輾轉廝磨,直到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他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能得到你的獎勵,我為什麼不能?這一吻,是我應得的。」
「唔……」
黎星畫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吻弄得有些懵,反應過來後便伸手去推他,可她的力氣遠不及無畏,雙手被他牢牢抓住,按在頭頂。
她下意識地往後躲,身體一軟,正好被無畏壓在了沙發上。
沙發柔軟的觸感包裹著身體,鼻尖縈繞著無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與少年獨有的氣息。
黎星畫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眼底的抗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與沉淪,她緩緩閉上眼,慢慢投入了這個吻中。
不知過了多久,吻才漸漸平息。
無畏依舊壓在她身上,眼神灼灼地看著她,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真誠:「我喜歡你,是真心的,從來都沒有半點虛假。我知道,喜歡你的人不止我一個,他們都很優秀,我不敢奢求你立刻選擇我,我只希望你能多看看我,多給我一點機會。就像你說的,只要你回頭,我一定在,永遠都在。」
黎星畫的雙臂還搭在無畏的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後背。
聽了他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說內心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她抬起頭,主動吻了吻他的唇角,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認真。
「就算我是一顆榴槤心,渾身上下的尖刺上都站著一個男人,你也不介意嗎?」
無畏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堅定而執著。
「我介意。一想到你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一想到還有別人在你心裡占據位置,我就嫉妒得發瘋,我真的很介意。」
他頓了頓,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語氣放柔,帶著一絲卑微的懇求。
「但我不會讓你為難,也不會逼你做選擇。我只希望你別丟下我,讓我留在你身邊,看著你,陪著你,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