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清清從黎星畫身上披著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鑰匙。
「嗯？你的鑰匙怎麼會在我口袋裡？」
黎星畫歪著頭疑惑，正好擋住他開鎖的視線。
清清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把她的腦袋推了回去。
「有沒有可能，這件外套，其實是我的？」
黎星畫低頭打量了一眼身上的外套，一臉茫然：「這不是我的嗎？」
清清沒再多解釋，打開門鎖，伸手輕輕推著她的雙肩，把人往屋裡哄：「是你的是你的，快進去吧。」
「你家也太小了吧，感覺還沒……」
黎星畫的吐槽剛到嘴邊，身後的清清忽然抬手，掌心直接覆在她的唇上，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別再說了，這話你都講好幾遍了，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唔……嗚嗚嗚！」
黎星畫回頭，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控訴。
「噓，」清清壓低聲音，「我很喜歡這裡，別講我不愛聽的，行嗎？」
她還想反駁，可一觸到清清那「你再亂說話，我就讓你好看」的眼神，立刻識趣地點了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
清清這才鬆開手。
「明明就很小，還不讓人說，小氣鬼。」
黎星畫撇了撇嘴，自以為小聲地嘀咕，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清清耳朵里。
這套87平的兩居室，是他們幾個拿下大滿貫之後，用獎金加上前幾年的積蓄全款買的，清清自己滿意得不行。
只是黎星畫從小住慣了大房子，在她眼裡，這裡確實小得有些可憐。
黎星畫剛踢掉高跟鞋，下一秒整個人就往沙發上一癱，來了個結結實實的「親密接觸」。
整間屋子，唯一能讓她看得順眼的，也就只有這張沙發了。
因為這是她黎星畫送的。
原本她想送一整套家具，被清清一口回絕，兩人「討價還價」半天，最後才定下這一張沙發。
清清無奈地搖了搖頭，蹲下身，把她踢得亂七八糟的鞋子擺整齊，又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沙發邊。
黎星畫剛要開口，肚子就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餓了？」
黎星畫立刻坐直身子：「有什麼好吃的？」
清清也有半個月沒回家，冰箱裡早就空了。
他在她身邊坐下，點開手機外賣軟體：「想吃什麼？」
黎星畫聞言湊了過去，和他一起看著屏幕。
看著看著，她的注意力卻悄悄從美食上移開，落在了清清的手指上。
別人滑屏幕大多用拇指，偏偏他用的是食指，骨節分明，格外好看。
很快點好了宵夜，兩人並肩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等待宵夜的間隙里，空氣都浸著淡淡的暖意。
聊著聊著，清清忽然抬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黎星畫的臉上，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公主殿下憋了這麼久，還打算繼續憋下去嗎？」
黎星畫懷裡緊緊抱著抱枕，眼珠轉了轉，滿臉疑惑：「啊？憋什麼？我只知道我快要餓死了。」
「別想轉移話題。」
清清輕聲拆穿她，「你要是真不想說，就不會大半夜打電話給我了。」
「哎呀，你別問了嘛……」
黎星畫微微嘟起嘴，語氣軟了下來，「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說。」
「哦——」
清清拖長了語調，眼底的笑意越發明亮，「那不如，讓我來猜猜看……到底是誰，把我們家公主殿下難成這樣。」
「哎呀……」
「一諾？」
黎星畫輕輕點頭，又飛快搖頭。
「就……就有一點點為難，不算多。」
「九尾？」
她搖了搖頭。
「總不能是釺城吧？」
黎星畫再次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清清故作誇張地挑眉：「哇，那難道是無畏？他幹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了？」
這話正好戳中要害，黎星畫的臉頰「唰」地一下染上一層薄紅。
她埋了埋臉，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頓了頓，黎星畫又輕聲補充了一句，眼神有些放空。
「不是不想和他談，是……我和誰都不想談。」
清清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慢慢說，我聽著。」
「記得我跟你提過吧，一諾是我的初戀。沒談戀愛的時候，我還特別嚮往一段乾乾淨淨、簡簡單單的感情，那時候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只是後來，因為我的問題，就那樣草草結束了。」
「嗯，這些我知道，說點我沒聽過的。」
「釺城跟我說喜歡我，後來無畏也說了……你說，我真有這麼大魅力嗎？」
清清忍不住輕笑：「你對自己的閃光點，是不是有點太不自信了？」
「哎喲，別把我說得好像全世界就我最優秀一樣。」
「噗——」
清清低笑出聲，目光溫柔，「我怎麼覺得，你其實就等著我誇你呢？」
黎星畫像是被他戳中心思，耳尖微微發燙，伸手往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誰要等你誇了，少臭美。」
嘴上這麼犟，懷裡的抱枕卻被她抱得更緊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布料邊緣。
「我就是……有點怕。」
清清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認真，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初戀那一次結束得太狼狽了，我到現在都覺得，是我搞砸了一切。」
她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後來再有人朝我走過來，我第一反應不是開心，是慌。」
「怕再搞砸一段感情，怕辜負別人的喜歡，更怕自己明明沒準備好，還要硬著頭皮往前走。」
黎星畫輕輕吸了口氣，抬眼看向清清，眼底帶著一點迷茫，「你說，我這樣是不是特別沒用？別人喜歡我，我卻只想躲得遠遠的。」
清清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熟稔。
「不是沒用。」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都格外認真，「是你太較真了，較真到不想隨便開始，也不想隨便傷害任何人。」
「這不是缺點。」
清清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這只是你還沒準備好，而已。」
黎星畫愣了愣，原本堵在心裡的那團亂糟糟的情緒，好像被這麼一句話輕輕熨平了。
她鼻尖微微發酸，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抱枕，掩飾自己快要泛紅的眼眶。
「算你會說話。」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揚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