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五，五個人第一次同時進了訓練頻道。
張臣看了一眼時間，凌風剛好卡著最後一秒進來，頭像旁邊的麥克風亮得很急，背景里還有拉椅子的聲音。
「我沒遲到。」凌風先聲明。
許嵐冷冷道：「你差點成為今天第一個黃標。」
「差點不算。」凌風說完，立刻想起韓喻昨天那句，又補，「這句我收回。」
頻道里有人笑了一下。
不是很熱鬧，但比昨晚輕鬆一點。
沈海發來房間號。
對手叫「北街臨時隊」。
名字很隨意，像網吧賽里隨手湊出來的隊伍。
可沈海後面附了一行說明：對面兩個前青訓，一個主玩捷風，一個主玩黑夢，其他三人是本地高分路人。
張臣看見「前青訓」三個字，手指下意識敲了一下桌面。
他不是怕。
他只是太熟悉這兩個字背後的東西。青訓出來的人不一定都強到離譜，但他們至少知道一支隊伍應該怎麼站、怎麼報、怎麼在對方犯錯時把刀插進去。
許嵐說：「今天目標不是贏。第一，確認五個人能不能完整打完一張圖。第二，記錄溝通問題。第三，別在直播間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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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問：「那能贏的話呢？」
「能贏當然贏。」許嵐說，「但別為了證明自己能贏，把訓練目的打沒了。」
林野輕哼：「聽起來像提前給輸找理由。」
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這句話不重，卻刺在最容易疼的地方。張臣知道林野不是故意找茬，他只是習慣了用強度說話。
對他來說，訓練賽也是比賽，比賽就該贏。
可隊伍不是五個單排號排在一起，贏一局有時候反而會把問題蓋住。
張臣沒有立刻壓他。
喬桐開口：「先打完。」
聲音不大。
但這一次，他是第一個接話的人。
地圖：蓮華古城。
張臣鎖奇樂，喬桐黑夢，韓喻幽影，凌風霓虹，Linye捷風。
載入界面亮起時，張臣看見對面捷風的ID叫「北岸舊雨」。
黑夢叫「Null」。兩個名字他都沒聽過，但頭像邊框和近二十場勝率很扎眼。
屏障升起。
喬桐深吸一口氣：「第一回合防守，張臣單B，韓喻中路煙先留。凌風別搶A小第一身位，LinyeA大前壓，我詭眼給A大。」
這句比昨天長。
也更像一支隊伍的第一句。
屏障落下。
詭眼飛向碎石，在上方亮起。剛掃出一個紅影，眼就被對面一槍點掉。下一秒，A大傳來捷風dash的風聲。
太快了。
喬桐剛要說「退」，林野已經頂出去了。
「我能殺。」
他的捷風打殘對面搶A大的敵人，卻被黑夢的幽爪抓住，準星一偏，第二槍空了。
對面捷風補槍，Linye倒在A大入口。
凌風急了：「我補！」
「別補。」喬桐說。
「能補！」凌風已經滑出去。
韓喻的煙遲了一秒，A小入口露出一條縫。
對面黑夢從縫裡掃到凌風的側身。
霓虹剛滑到碎石，還沒開槍就被打掉。
十秒。
兩個決鬥位全沒。
張臣在B點聽見A區連續掉人，手指已經按在回防鍵上。
理智告訴他該回，情緒卻在逼他開麥接管：隔斷煙、AB聯碎門夾、黑夢後撤、幽影退黑。所有指令都在他腦子裡排好了。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
「喬桐，指揮。」
喬桐聲音發緊：「韓喻封碎石隔斷，張臣從中路回到AB聯，別走警家。我後撤等你們。」
韓喻這次煙給得准。
煙落下，切斷對面繼續向前的槍線。張臣的奇樂從中路回防，炮台先架住B包點外側。喬桐退到二樓下，殘血等隊友。
三打五，回合沒有奇蹟。
但他們拖到了爆能器落地後四十秒，最後才輸。
比分0:1。
凌風第一句話就是：「我的。」
Linye立刻接：「我先倒的。」
這兩句聽起來像認錯，其實都在把問題往自己身上攬。
可問題不是誰第一個死，問題是兩個人都在沒有統一節奏的時候覺得「我能」。
許嵐在旁邊記：決鬥位搶節奏，先鋒指令未被執行。
第二回合，喬桐明顯保守了很多。
「默認站位，別前壓。」他說，「A聽動靜，C點別動，中路先放。」
張臣看了小地圖一眼。
這句沒錯。
但太怕錯。
對面沒有急。他們慢慢拿中路，黑夢狗探C點前點，捷風在A大晃槍。
韓喻的煙一直捏著，等喬桐叫。
喬桐聽到每一處聲音都想確認，結果每一處都確認慢了半秒。
「中路可能三個。」喬桐說。
「可能還是確定？」韓喻問。
喬桐卡住。
就在這半秒，對面煉獄煙落中路，AB連和B外同時給壓力。
張臣的警報機器人被破，他報：「B外兩人。」
喬桐立刻說：「回B。」
可隊伍已經被拉開了。林野在A大，凌風在台階，韓喻中路，喬桐A二樓下，張臣在C點。
每個人都聽見了指令，每個人都要先花一秒判斷自己從哪條路回去。
高手打的就是這一秒。
對面捷風從A大假壓後立刻轉中，黑夢狗壓住回防腳步。
韓喻補煙想拖，卻被對面第二顆閃逼退。
張臣在B點用納米蜂群拖住第一波，收掉一個，但第二個人從煙邊滑進來補槍。
回合又輸。
0:2。
頻道里只剩呼吸聲。
喬桐先開口：「我太慢了。」
韓喻說：「我也可以提前說中路壓力，不該等你問。」
Linye忽然說：「你們太複雜了。」
張臣看向他的頭像。
Linye繼續：「對面就是A壓一下，中路拿一下，B外摸一下。你們報半天，最後還是慢。我們有雙決鬥，為什麼不直接打回去？」
凌風小聲：「我覺得也不是不能打……」
喬桐沒說話。
這才是真問題。
林野不服喬桐的慢，凌風被林野一帶就想沖，韓喻習慣等別人給明確需求，喬桐一怕背鍋就保守。
張臣坐在哨位上，看得見所有裂縫，卻不能每次都用自己的指令把裂縫填平。
第三回合，張臣說：「這一回合按林野的想法來。」
喬桐愣了一下。
Linye也頓住：「你確定？」
「確定。」張臣說，「但你只叫第一波。後面喬桐接。」
這不是把指揮權交給林野。
張臣很清楚。林野是決鬥位，不是先鋒位，他能叫沖點，卻不適合長期管全隊節奏。
但如果不讓他說一次，他永遠覺得別人慢。
屏障落下。
Linye聲音很快：「A大前壓，凌風跟我，韓喻給搶A大的煙，喬桐眼照近點，張臣C點保信息。」
這句很有攻擊性。
也很清楚。
喬桐眼飛出去，照到A外兩人。韓喻反菸落下，凌風和Linye同時前頂。
兩把決鬥的槍線第一次打在同一拍上。對面沒想到他們敢反壓，被瞬間換掉一個。
頻道里像被點燃。
「繼續壓！」Linye喊。
「停。」喬桐幾乎同時說。
兩個字撞在一起。
凌風腳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張臣看見小地圖上B外警報機器人被破，立刻報：「C外動了，別深追。」
這一次，喬桐接得很快：「Linye收，凌風退煙邊。韓喻留中路煙。轉防C。」
Linye沒有立刻退。
半秒。
就是這半秒，對面黑夢從A大二段拉出，差點打掉他。Linye殘血退回來，聲音明顯壓著火：「我能再殺一個。」
喬桐說：「但C要丟。」
韓喻補煙，張臣回防。C點一波爆彈被拖住，凌風從AB聯繞中路回來，終於沒有搶第一槍，而是等喬桐的箭照出包點後側才滑進去。
這回合贏了。
1:2。
贏得很亂。
但贏了。
凌風喊了一聲：「可以啊！」
Linye卻沒笑。他低聲說：「剛才如果繼續壓，A那兩個都死。」
喬桐也沒退：「可能。但C點也可能沒了。」
「可能。」Linye咬住這個詞，「你又是可能。」
頻道里的溫度再次降下去。
張臣沒有馬上插話。
他看著計分板，忽然明白沈海為什麼要約這場訓練賽。
排位里，贏了就是贏了，輸了就是輸了。
可隊伍里，一個贏下來的回合也能暴露問題。
許嵐在文檔里敲字的聲音很輕。
第一場整隊訓練賽，問題記錄：
林野不服節奏回收。
喬桐保守，判斷語言不夠明確。
韓喻等待過多，需要主動補充控場判斷。
凌風容易被決鬥節奏帶走。
張臣臨時兜底過多，需減少直接接管。
張臣看著最後一行，胸口有點悶。
這比輸了更難受。
因為每一條都是真的。
第四回合開始前，對面公屏打出一行字。
北岸舊雨：你們誰指揮？
凌風下意識看向張臣。
喬桐沒有說話。
Linye也沒說話。
韓喻的麥亮了一下，又滅了。
張臣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問題像一把小刀，正好扎在他們剛露出來的縫上。
他沒有在公屏回復。
只在隊內說：「這一回合，喬桐第一句。其他人先聽完。」
倒計時開始。
十。
九。
八。
喬桐吸了一口氣。
「A不搶，BC別放。」他說，「我們先把第一句話聽完。」
屏障落下。
對面捷風的風聲又一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人提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