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訓練頻道已全員到齊。
這一次,凌風沒有卡點。
他提前十分鐘進來,頭像亮著,麥克風卻安靜得不像本人。
張臣看了一眼名單,五個位置都在:張臣,哨位;喬桐,先鋒;韓喻,控場;凌風,決鬥;林野,自由人。
許嵐把昨天的錄像切成了六段。
她沒有把整場訓練賽丟進群里讓所有人從頭看到尾,而是只截了六個片段:兩個乾淨回合,兩個混亂回合,一個語音衝突,一個公屏釣魚。
文檔標題也改了。
從「第一輪試訓問題表」,改成了「第一次全隊復盤」。
張臣看到這個標題,反而鬆了一口氣。
問題表像在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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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盤才像一個隊伍。
十點整,沈海沒有進語音,只發來一句話。
「喬桐先講。」
頻道里沒人說話。
喬桐清了清嗓子,點開第一段錄像。
畫面里是他們昨天贏得最乾淨的那個進攻回合。
錄像沒有從屏障開始放,而是直接從第十秒切入:A外壓制技能落空,凌風跟箭慢進,韓喻煙封側口,林野晚三秒出刀。
只有二十二秒。
喬桐說:「這個回合能贏,不是因為Linye最後殺了兩個,是因為他晚了三秒。」
Linye輕笑一聲:「你終於承認是我殺了兩個。」
喬桐沒有被帶偏:「我承認你殺了兩個。但如果你第一秒出去,對面第一波技能就會砸在你臉上。」
這句話比昨天硬。
張臣的手指停在麥克風鍵上,沒有按下去。
按沈海的說法,先鋒先講,煙位補,哨位最後兜底。
他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講得更對,而是先別講。
韓喻接上:「我的問題是,煙位時間沒有提前報。喬桐叫我給煙的時候,我能給;但隊伍不知道我幾秒後能給,也不知道我還剩幾顆關鍵技能。以後我會先報資源。」
許嵐在文檔里加了一行。
控場位需主動報資源,不等詢問。
凌風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小聲說:「那我呢?」
許嵐說:「你的問題在第三段。」
第三段很短。
畫面里,Linye喊「繼續壓」,喬桐喊「停」,凌風腳已經往前滑了半步。錄像在這裡暫停,進度條紅得刺眼。
許嵐問:「這一秒,你聽誰的?」
凌風張了張嘴:「當時我覺得林野那邊能殺。」
「我問你聽誰的。」
凌風沉默了。
張臣沒有替他說。
過了幾秒,凌風才低聲道:「沒聽。我誰都沒完全聽。」
這句話說出來,頻道里的氣反而順了一點。
許嵐敲字。
凌風:不能被決鬥位情緒帶走,第一身位也要聽統一指令。
林野忽然說:「你們這復盤有點怪。」
許嵐問:「哪裡怪?」
「贏的回合要拆問題,輸的回合也拆問題。」Linye說,「那到底什麼算打得好?」
喬桐停頓了一下。
如果是昨天,他大概會說「穩定一點」「風險小一點」這種不容易錯的話。
今天他看了一眼錄像,說:「能重複的,讓下次還贏的,算打得好。」
頻道里靜了半秒。
張臣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喬桐平時會說的話。
但它是對的。
他們昨天上半場贏過四個回合,可只有兩個回合能重複。
剩下兩個靠的是Linye手感、凌風臨時補槍、韓喻一顆煙救命。
那不是體系,是補洞。
復盤繼續往下走。
許嵐沒有再按比分順序放,而是把同類問題放在一起:林野搶節奏的三處剪成一段,喬桐猶豫的三處剪成一段,韓喻沉默的兩處剪成一段,張臣差點接管的四處剪成一段。
張臣看到自己的那段時,臉有點熱。
畫面里的他沒有說很多話。
但每一次語音空出來,他的麥克風圖標都會亮一下,又滅一下。
許嵐甚至把那些亮滅的時間點標了出來。
「這個也算問題?」凌風沒忍住問。
許嵐說:「算。隊長想接管的欲望,也是隊伍壓力的一部分。」
張臣揉了揉眉心:「寫上吧。」
許嵐沒有客氣。
張臣:哨位視角容易看見全圖問題,但不能用兜底替代他人判斷。
這行字一落下,喬桐忽然說:「我有個問題。」
張臣看他。
喬桐說:「如果我第一句叫錯了,你什麼時候接?」
這個問題比昨天所有爭吵都具體。
張臣想了想,說:「你叫第一句,我不搶。你叫完後,如果信息變化,我可以補事實,不直接改方向。除非兩個條件同時出現:一是你沒回應,二是回合馬上崩。」
韓喻補了一句:「那我可以在中間否定煙位需求嗎?」
張臣說:「可以。你是控場位,你知道煙能不能做到。做不到就說做不到,不要為了配合一個錯誤指令硬給。」
林野嗤了一聲:「那我呢?我喊能殺,你們是不是默認當噪音?」
喬桐這次接得很快:「不是噪音。你喊能殺,要帶信息。比如對面誰殘、誰沒閃、你要幾秒。只喊能殺,信息對隊伍沒用。」
林野沒馬上反駁。
他把麥關了兩秒,又打開:「行。以後我報原因。」
這幾個字不算服。
但比昨天強。
復盤最後一段,是公屏釣魚。
Null那句「你們幽影以前是不是叫夜航」
被單獨截了出來。
畫面暫停時,韓喻的麥亮了一下,又滅了。
頻道里的氣氛又沉下去。
許嵐沒有問「你到底干不乾淨」。
她只說:「韓喻,內部核驗是一回事,外部風險是另一回事。今天不審核,但要登記事實。夜航這個號,你需要寫一份時間線。什麼時候用,在哪個工作室掛過,誰知道,可能被誰拿來做文章。」
韓喻很久才說:「我可以寫。」
凌風忍了忍,還是問:「所以你以前真接過單?」
韓喻說:「接過陪練單,也幫人上過分。但我沒打過假賽,也沒開過東西。」
林野忽然開口:「最好是真的。」
張臣看向他。
林野聲音冷硬:「我不怕隊友以前窮,也不怕隊友幹過不體面的活。我怕上了賽場,別人一句話砸下來,我們才知道身邊坐著定時炸彈。」
韓喻沒有反駁。
他只是低聲說:「我會寫清楚。」
張臣這才開麥:「這件事到這裡。隊內先按事實處理,不按情緒處理。許嵐收材料,韓喻給時間線,其他人不要私下擴散。」
這一次,他不是搶指揮。
他是在為隊伍兜底。
復盤結束時,文檔比昨天多了三頁。
沒有一句「誰菜」。
也沒有一句「誰滾」。
全是能執行的句子。
喬桐:第一句必須給方向,不用每個信息都確認完整。
韓喻:控場資源提前報,不能只等需求。
凌風:第一身位服從統一指令,不跟著情緒沖。
林野:進攻判斷需帶信息,不只喊能殺。
張臣:哨位最後兜底,減少直接接管。
許嵐把文檔保存,問:「下午還約訓練嗎?」
沈海終於回了消息。
「約。」
第二條緊跟著來。
「但今天不看比分。」
第三條停了幾秒。
「十個回合,張臣不主指揮。喬桐第一句,韓喻補中段,張臣只報事實和兜底。」
凌風看完,倒吸一口氣:「這比輸十三比零還恐怖。」
林野說:「終於有點像正常隊伍訓練了。」
喬桐沒說話。
韓喻也沒說話。
張臣看著那三條要求,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比昨天打訓練賽時還緊。
他一直以為建隊最難的是讓別人聽自己。
現在才發現,第一課可能正好相反。
讓自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