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訓練賽沒有直播。
許嵐把頻道名改成了「十回合限制訓練」，後面還加了一個括號：不看比分。
凌風進頻道第一眼就看見那四個字，語氣像看見了體檢報告：「不看比分，那贏了算什麼？」
許嵐說：「算錄像素材。」
「輸了呢？」
「也算。」
凌風沉默兩秒：「你這個工作態度很不電競。」
張臣沒有接話。
他正在看沈海發來的規則。
十個回合，喬桐負責第一時間指揮；韓喻必須主動補控場資源；張臣只能報事實，不能直接下完整指令。
除非喬桐超過三秒沒有回應，或者回合已經進入殘局。
最後一行更狠。
「張臣每搶一次指揮，許嵐記一次。」
林野看完笑了一聲：「這規則挺適合我。」
喬桐問：「適合哪裡？」
「適合證明沒有他一直說話，你們也能打得亂。」
頻道里靜了一下。
韓喻輕聲說：「那就把亂的地方記下來。」
這句話不重，卻讓林野沒有繼續往下刺。
地圖：源工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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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不是昨天那支北街臨時隊，而是一支沈海臨時約來的大學隊，個人槍法不如昨天兩個前青訓，但配合比路人隊規整。
張臣零。
喬桐斯凱。
韓喻煉獄。
凌風霓虹。
Linye幻棱。
位置沒有變。
變的是麥里的順序。
前兩個回合幾乎可以用一句話帶過：他們知道該由誰說第一句，卻不知道第一句後面該怎麼活。
喬桐給了方向，但一遇到對面臨時換速，語氣就變輕；韓喻報了煙的時間，卻報得像是在交作業；凌風聽見「等」就真的站住，站得像被人按了暫停；林野倒是開始帶信息了，只是每一句信息後面都藏著一句「所以讓我打」。
張臣坐在B點，麥克風亮了五次，滅了五次。
許嵐在旁邊記了五個小點。
第三回合結束，他們輸了一個二打四。
比分牌跳到0:3時，凌風下意識「嘖」了一聲。
許嵐立刻說：「不看比分。」
「它自己跳我臉上了。」凌風很委屈。
沈海沒有進語音，只在群里發了一句。
「張臣，別把不說話當目標。」
張臣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他剛才確實有點走偏了。
他把自己關得太死，像只要不開口就算完成訓練。
可哨位最後兜底，不等於哨位裝啞巴。
事實如果不報，喬桐和韓喻接觸不到真實地圖，所謂放權也只是讓他們在黑霧裡猜。
第四回合開始前，張臣開麥：「我只報事實。B攝像頭沒看見。但是B給了一顆煙，時間應該還剩五秒。」
喬桐立刻接：「A慢壓，凌風別搶前點。韓喻，A小煙消後補一顆B二樓假回防煙。」
韓喻這次沒有等。
「我還有兩個煙。中路煙能拖八秒，但B外如果十五秒不動，我建議別回滿。」
Linye說：「A外斯凱沒狗，捷風剛交dash。我可以要兩秒身位，不深追。」
喬桐停了半秒。
「給你兩秒。」他說，「兩秒後收。」
這句話落下，頻道里的節奏忽然像被擰正了一格。
Linye出去了。
他殺了一個。
也真的在兩秒後收了回來。
凌風沒有跟著滑出去，而是在煙邊等喬桐出煙閃。韓喻把中路煙補上，張臣的保安B點攝像頭確認沒人摸後路。
他們第一次把防線收成了一個整體。
這個回合沒有多漂亮。
他們最後靠殘局三打二贏下來，凌風甚至只打了四十點傷害。
但許嵐在文檔里標了一個綠色。
可重複。
凌風看見共享屏幕上的兩個字，比贏回合還興奮：「我四十傷害也能綠色？」
許嵐說：「因為你這次沒把隊友節奏撞碎。」
凌風想反駁，又覺得這話好像是在誇他，最後只憋出一句：「那我下次爭取綠色里傷害高一點。」
訓練繼續。
後面的六個回合，許嵐沒有再逐個暫停。
她只在關鍵節點敲字：喬桐第一個明確轉點，韓喻第一次主動否定一顆沒必要的煙，Linye第一次把「我能殺」換成「對面沒閃，我要三秒」，凌風第一次在隊友都想回防時主動說「我能拖，不用全回」。
他們還是輸得多。
十個限制回合結束，比分牌並不好看。
可頻道里沒人第一時間提比分。
張臣看著文檔里的顏色：四綠，三黃，三紅。
比昨天好。
也只是比昨天好。
Linye忽然說：「如果真打比賽，這種訓練法會不會把我們練慢？」
喬桐沒有急著反駁。
韓喻先開口：「會慢一段時間。但不練的話，我們現在是快在不同方向。」
這句話讓張臣抬了下眼。
韓喻的聲音仍舊不大，可他今天已經不是只補別人問到的答案了。
他開始說判斷，說風險，也說「不行」。
Linye沉默了幾秒：「行。那至少別慢太久。」
喬桐說：「我會再快一點。」
這三個字很短。
短到不像承諾，更像他第一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拿。
訓練結束後，許嵐把統計表發到群里。
張臣點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比分，而是每個人後面的執行項。
喬桐：第一句方向明確率，六成。
韓喻：主動報資源，八次；有效否定，一次。
凌風：未授權前頂，下降到兩次。
林野：帶信息進攻，五次；拒絕回收，一次。
張臣：搶主指揮，零次；事實報點遺漏，三次。
他盯著最後那行看了很久。
零次並不完全是好事。
因為遺漏也是真的。
許嵐私聊彈出來。
「韓喻把夜航時間線發我了。先鎖檔，只給你和我看。」
張臣回：「有硬雷嗎？」
許嵐過了半分鐘才回。
「目前看，沒有假賽和外掛。陪練、代上分、工作室掛名都有。麻煩在於認識他的人比他說的多。」
緊接著，第二條跳出來。
「Null不是唯一一個。」
張臣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他點開韓喻發來的時間線預覽，只看了前三行就先關掉了。
夜航，遠舟工作室，陪練號。
夜航二號，代練結算號。
還有一行備註：部分訂單由工作室統一接洽，本人無法確認所有客戶身份。
這句話很乾淨。
也很麻煩。
乾淨在於它沒有直接指向假賽或外掛；麻煩在於任何一個「無法確認」，都可能在報名後變成別人嘴裡的故事。
訓練頻道里，凌風還在和Linye爭eco局特人頭到底算不算有效人頭。
喬桐沒退頻道，像是在反覆看那張統計表。韓喻頭像灰著，應該已經關麥去補時間線。
每個人都在往隊伍里靠近一點。
可隊伍外面，也有東西在跟著靠近。
沈海的消息最後彈出來。
「明天晚上八點，城市挑戰賽報名系統開放。首發五人、替補一人，提交後不能隨便改。」
下面還有一句。
「報名之前，你得知道自己到底要帶哪五個人進場。」
張臣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今天「不看比分」的十個回合，比昨天7:13更像一場考試。
他們終於不像五個臨時湊來的帳號。
但還是遠遠不像一支可以被寫進報名表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