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許嵐提前二十分鐘把所有人叫進頻道。
不是訓練。
是填表。
凌風剛進來就嘆氣：「我現在看見表格，比看見對面大狙還緊張。」
許嵐說：「你看見對面大狙只會拉出去然後死。」
「那是以前。」凌風立刻反駁，「我現在會先問喬桐能不能拉。」
喬桐沉默了一下：「你最好是真的會問。」
頻道里笑了一聲。
笑聲很短，但比前幾天輕鬆。
張臣看著屏幕上的城市挑戰賽報名頁面。系統開放前，頁面還是灰的，只有幾個欄目能提前預覽：隊伍名稱、首發五人、替補一人、常用位置、聯繫方式、參賽承諾。
每一欄都不複雜。
可張臣看得很慢。
上分的時候，帳號點進房間就能開。
報名不是。
一個名字填上去，就意味著這個人要被一起帶進賽程、錄像、對手研究和外面的評價里。
許嵐把整理好的名單投到共享屏幕。
首發：
哨位，張臣，常用奇樂，保安。
先鋒位，喬桐，常用獵梟、黑夢。
控場位，韓喻，常用幽影。
決鬥位，凌風，常用霓虹。
自由人，Linye，補陣容。
替補候選：
灰鯨，控場位。
凌風盯著那行「哨位」看了半天，忽然說：「所以張臣真不是指揮位？」
許嵐冷冷道：「報名系統沒有『話最多位』。」
Linye笑了一聲。
張臣也笑了。
但他沒有順著玩笑往下接。
喬桐看著自己的那一欄，問：「先鋒位後面要不要寫指揮？」
「不寫。」許嵐說，「報名表不需要。但隊內文檔會寫。」
張臣接上：「你是主指揮。韓喻補中段，我最後兜底。這個分工先不寫給別人看，先寫進我們自己腦子裡。」
喬桐低低嗯了一聲。
韓喻沒有說話。
他的頭像一直亮著，像人在，卻把聲音壓在麥後面。
許嵐點開另一份文件，標題是「夜航時間線風險摘要」。
頻道里的氣氛一下收住。
許嵐沒有念細節，只念結論：「目前沒有發現假賽、外掛、演員證據。存在陪練、代上分、工作室掛名經歷。外部風險點有兩個：第一，認識韓喻舊號的人不止Null；第二，部分訂單由工作室統一接洽，無法完全確認客戶身份。」
凌風皺眉：「聽起來像沒雷，又像到處都是雷。」
「這就是風險。」許嵐說，「不是事實有罪，而是別人可以拿不完整的事實編故事。」
韓喻終於開口：「如果你們覺得不適合提交我，我能理解。」
這句話說得很平。
平到像他已經提前把自己從名單里拿出來了一次。
林野問：「灰鯨能頂嗎？」
許嵐切出灰鯨的試訓記錄：「控場穩定，溝通少，英雄池夠用。但他沒和你們打過完整強度訓練，也沒有接過喬桐的指揮。」
「意思是乾淨但不熟。」Linye說。
「更準確一點。」許嵐說，「外部風險小，內部磨合風險大。」
凌風撓了撓頭：「那韓喻是外部風險大，內部磨合好一點？」
韓喻輕聲說：「也沒好到哪裡去。」
沒人笑。
張臣看著兩份資料，一份是韓喻的時間線，一份是灰鯨的試訓記錄。
這不是選一個最強的人。
也不是選一個最安全的人。
比賽名單有時候就是這樣難看：你要把不完美的人寫上去，然後承擔他可能帶來的全部後果。
沈海的消息在群里彈出來。
「別把替補當保險箱。替補能解決臨時缺人，解決不了首發信任。」
張臣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
他開麥：「韓喻，你自己說。」
韓喻像是沒想到問題會落回自己身上：「說什麼？」
「說你能不能上場。」張臣說，「不是解釋過去，也不是求我們信你。你只說，如果明天有人在公屏提夜航，你還能不能打完那個回合。」
頻道里只剩電流聲。
過了很久，韓喻說：「能。」
張臣沒有立刻接。
韓喻又說：「我不能保證外面沒人說。我只能保證，比賽里如果有人提，我先報煙、先報技能、先打回合。回合結束後，需要我解釋，我解釋。」
喬桐忽然問：「如果我叫你給煙，你覺得不該給呢？」
韓喻停了一下：「我會說不該給，然後說我能給什麼。」
喬桐說：「那我沒問題。」
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實際。
林野輕輕嘖了一聲：「我還有問題。」
凌風立刻警覺：「你又要開嘲諷？」
「不是。」Linye說，
「我不喜歡帶雷打比賽。但如果他上，我們就提前知道對面會怎麼搞他。總比到線下才發現強。」
他頓了一下，又補：「前提是，他說的都是真的。」
韓喻說：「我給許嵐的時間線，可以給你們看。」
許嵐立刻道：「只給必要摘要，不傳原文件。隱私和風險都要管。」
張臣聽著他們一句一句把問題落到具體處，忽然發現自己今天沒有想像中那麼想接管。
隊伍還是亂。
但這種亂，已經不是每個人各說各的。
是每個人終於開始把自己該承擔的那一塊往桌上放。
八點整，報名頁面刷新。
許嵐問：「隊伍名稱先填什麼？」
頻道里沉默了。
凌風小聲說：「總不能叫張臣和他的四個隊友吧？」
Linye立刻說：「太難聽。」
喬桐說：「城市賽允許賽前修改隊名，名單不能隨便改。先用臨時報名隊名。」
許嵐看向張臣：「臨時報名隊名？」
張臣想了想：「先填『未命名五號』。」
凌風當場崩潰：「這比張臣和他的四個隊友還難聽！」
「難聽可以改。」張臣說，「人不亂改就行。」
許嵐沒有再問，把隊名填進去。
接下來是首發。
張臣。
喬桐。
韓喻。
凌風。
Linye。
替補欄停了幾秒。
許嵐問：「灰鯨？」
張臣說：「灰鯨。替補控場，先說明不是首發承諾。」
許嵐點頭，把名字填入。
頁面最後跳出參賽承諾。
本人確認提交名單真實有效，知曉提交後無特殊原因不得更換。
許嵐把滑鼠停在提交按鈕上，沒有按。
「最後確認。」她說，「提交以後，吵架可以，後悔很麻煩。」
凌風說：「我確認。」
喬桐說：「確認。」
韓喻說：「確認。」
林野慢了半拍：「確認。」
所有人說完，頻道里安靜下來。
許嵐問：「張臣？」
張臣看著那五個首發名字。
那時候的他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一個報名頁面前猶豫這麼久。
因為從這一秒開始，他要證明的就不只是自己。
「確認。」他說。
滑鼠點下去。
頁面轉了兩圈，跳出提示。
報名成功。
城市挑戰賽小組賽抽籤，將於明晚公布。
凌風先喊了一聲：「成了！」
林野沒喊，只說：「別高興太早，小組賽才是開始。」
喬桐已經在問許嵐要對手資料模板。
韓喻把麥打開，輕聲說：「我今晚把摘要再補一版。」
張臣看著屏幕上的「報名成功」，沒有立刻說話。
名單終於提交。
可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名單不是答案。
名單只是告訴他們，從下一場開始，問題不能再只留在訓練頻道里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