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九，凌風已經在群里刷了三遍「抽籤出來了嗎」。
許嵐忍到第三遍才回：「你再刷一次，我把你備註改成群聊倒計時插件。」
凌風立刻閉嘴。
八點整，城市挑戰賽小組賽抽籤頁面刷新。
一張長表彈出來，隊伍名稱按組分開。
因為報名時用了臨時報名名，他們這一欄看起來格外樸素。
C組，未命名五號。
凌風盯著屏幕沉默三秒：「真的好難聽。」
林野說：「難聽到對面可能會輕敵，也算戰術。」
喬桐沒參與玩笑。他已經把C組另外三支隊伍名字全部抄進文檔。
白塔大學二隊。
江灣衝鋒車。
舊城Reload。
張臣看著最後一個名字，手指停了一下，陷入思考。
他不認識這支隊。
但「Reload」這個詞讓他下意識想起試訓牆上那些英文隊名貼紙，想起練習室里永遠亮著的白熾燈，也想起自己曾經坐過很久的替補椅。
許嵐很快把賽程表整理出來。
小組賽BO1循環，前二出線。
第一場，未命名五號對白塔大學二隊；第二場，對江灣衝鋒車；第三場，對舊城Reload。
比賽地點：江灣電競館。
線下籤到時間：上午九點。
允許自帶滑鼠、鍵盤、耳機；禁止使用所有腳本、宏、和未經檢測的外設驅動配置。
所有選手需攜帶身份證。
凌風看到最後一行，終於找到自己能發言的地方：「身份證我肯定帶。」
許嵐說：「張臣說你上次網吧包夜都能把身份證落在奶茶袋裡。」
「那是意外。」
「所以我明天八點給你打電話。」
凌風小聲：「你現在比我媽還像我媽。」
頻道里有人笑了。
這一次，張臣沒有笑出來。
線下兩個字，把很多東西都變重了。
線上訓練賽輸得再難看，關掉房間也只剩一串錄像。線下不一樣。人會坐在你旁邊，裁判會站在身後，觀眾會看見你手抖，隊友也會聽見你每一次遲疑。
喬桐問：「第一場的資料有嗎？」
「有一點。」許嵐切到下一頁，「白塔大學二隊，校隊替補和社團高分混編。最近公開戰績不多，但從社團杯錄像看，喜歡打默認慢摸，槍法中等，執行不差。」
凌風鬆了口氣：「聽起來應該能贏。」
林野立刻說：「聽起來就會輸。最怕這種你覺得能贏的。」
喬桐說：「第一場不能讓他們拖進他們舒服的節奏。」
這句話出來得很快。
張臣看向他。
喬桐沒有等別人問，繼續說：「我們不能每回合都等他們先動。第一張圖如果是蓮華古城，我主指揮拿前期信息，韓喻提前報煙，凌風第一波只拿空間不找人，林野第二波壓縮他們補防空間。」
凌風下意識問：「我只拿空間，怎麼算成功？」
「活著回來。」喬桐說。
凌風噎住。
Linye笑了一聲：「這要求對他來說挺高。」
凌風剛要反擊，張臣先報了一個事實：「白塔二隊的防守補位慢，但殘局喜歡抱團。凌風如果第一波死，Linye第二波會變成一個人進。」
他說完就停。
沒有繼續替喬桐把方案講完。
喬桐接住：「所以第一場目標不是打爆他們，是讓我們自己的順序成立。」
許嵐在文檔里加了一行。
小組賽第一場目標：贏，但不靠張臣全程主指揮。
張臣看著那行字，覺得它比「必須贏」更刺眼。
因為必須贏很簡單。
靠誰贏，怎麼贏，贏完能不能繼續贏，才是問題。
韓喻在這時開口：「線下公屏不會像訓練賽那麼隨便，但不排除有人認號。我建議把夜航相關應對寫進賽前紀律。」
頻道安靜下來。
他沒有躲。
許嵐說：「我已經寫了。任何外部挑釁，不在比賽內解釋。回合中先報信息，賽後統一由我處理。」
喬桐補了一句：「如果是回合中干擾，先閉嘴聽我指揮。」
韓喻說：「好。」
這一個「好」比前幾天穩。
林野忽然問：「第三場那個舊城Reload，有資料嗎？」
許嵐翻到最後一頁，停了兩秒。
「資料不完整。」她說，「但沈海剛才發了補充。」
張臣的手機也在同一時間震了一下。
沈海發來一張截圖。
舊城Reload首發名單里，有一個ID被紅線圈出來。
Ace。
旁邊備註很短。
星海青訓舊替補，先鋒位。
張臣盯著那行字，耳邊的頻道聲音忽然遠了一點。
星海。
替補。
先鋒位。
三個詞像三枚釘子，釘在他過去那段不願意多想的時間上。
凌風還不知道這幾個字的重量，問：「Ace很強？」
林野說：「能進過青訓，至少不會菜。」
喬桐沒有評價強不強。
他只看著「先鋒位」三個字，問：「他也是指揮？」
許嵐說：「大概率是。沈海備註，他以前在青訓隊打過替補先鋒，後來沒留下。」
頻道里沒人接話。
張臣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一次強敵提示。
這也是對喬桐的壓力。
第一輪真正懂節奏的對手，不是衝著Linye來的，也不是衝著凌風來的，而是直接撞到喬桐的指揮方向上。
張臣開麥：「第三場先放到後面。第一場打不好，我們沒有資格想怎麼打Reload。」
林野說：「這句像一個隊長。」
張臣說：「這句是事實。」
喬桐忽然說：「資料給我。我今晚先看白塔二隊，再看Reload。」
張臣問：「看得完？」
「看不完。」喬桐說，「但我要知道，先鋒位被人研究是什麼感覺。」
這句話讓頻道安靜了幾秒。
韓喻說：「我陪你看煙位配合點。」
凌風立刻插進來：「那我呢？」
許嵐說：「你睡覺。明天別遲到。」
「憑什麼他們能加練我睡覺？」
林野冷冷道：「因為你打線下最可能因為沒睡醒直接滑進裁判懷裡。」
凌風怒了：「你才去裁判懷裡！」
張臣聽著他們吵，目光還停在那張名單上。
城市挑戰賽小組賽。
白塔大學二隊，江灣衝鋒車，舊城Reload。
一個弱一些但規整的對手，一個本地經驗隊，一個帶著舊青訓影子的隊伍。
抽籤頁面看起來只是把名字隨機排在一起。
可張臣知道，真正被抽出來的不是運氣。
是他們這支臨時隊伍到底能不能把訓練頻道里的那些規則，帶到有裁判、有對手、有觀眾的地方。
許嵐最後發出賽前清單。
身份證。
外設。
戰術紙。
提前到場。
不在現場爭指揮。
最後一條被她單獨加粗。
凌風盯著「不在現場爭指揮」看了很久，這次沒有開玩笑。
「現場能聽見我們吵嗎？」他問。
許嵐說：「裁判能聽見，旁邊隊伍也可能聽見。」
凌風的聲音一下小了：「那我明天少說廢話。」
Linye像是想刺他一句，最後只說：「你能做到就行。」
凌風沒有反擊。
張臣聽見這點變化，忽然覺得許嵐把清單寫得比戰術還重要。
線下賽不是換個地方打排位，很多平時被語音頻道遮住的東西，到了現場都會變成別人眼裡的破綻。
喬桐指揮，韓喻補中段，張臣兜底。
張臣盯著那行字，慢慢呼出一口氣。
明天開始，他們就不能再說自己只是臨時湊齊了。
因為報名表已經提交。
賽程也已經把他們排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