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灣電競館比張臣想像中小。
不是職業賽場那種有燈光、有大屏、有主持人的地方，而是一間被隔成兩塊區域的電競館。
前面像是普通上機區，後面臨時拉了黑色圍擋，擺了六排比賽桌。桌上貼著編號，椅背上掛著耳機，裁判站在過道里核對名單。
可就是這樣一間地方，也讓凌風進門時少說了幾句話。
他平時最喜歡對環境發表意見，今天只把身份證和外設袋抱在胸前，像抱著一份不能丟的錄取通知書。
許嵐看了他一眼：「身份證？」
凌風立刻掏出來：「帶了。」
「外設？」
「帶了。」
「少說廢話？」
凌風張了張嘴，又閉上：「也帶了。」
林野冷笑一聲，卻沒有繼續刺他。
簽到處的工作人員抬頭：「隊名？」
許嵐平靜道：「未命名五號。」
工作人員的筆停了一下。
旁邊一支隊伍有人笑出聲。
凌風的臉當場紅了：「我就說這個名字不行。」
張臣把身份證遞過去：「先簽到。」
他聲音不高。
但這一下，幾個人都安靜了。
工作人員核完身份證，又確認首發名單。張臣，喬桐，韓喻，凌風，林野。替補灰鯨未到場，登記為線上候補。
裁判提醒：「第一場九點半開始，對白塔大學二隊。賽前十分鐘進房間，外設驅動提前調好。現場語音有錄音，不能出現辱罵和無關爭吵。」
凌風小聲問：「無關爭吵怎麼算？」
許嵐看著他：「你說的多數都算。」
小比賽不像正式，教練和分析師是沒有座位的。
這回連喬桐都笑了一下。
笑完之後，氣氛又沉下去。
他們坐到三號比賽桌。
五台電腦排成一線，屏幕亮度、椅子高度，全都和家裡不一樣。
韓喻調按鍵時手指錯按了一次，喬桐戴上耳機後反覆試麥，林野把滑鼠靈敏度確認了。
張臣坐在最左側，鎖屏前先看了一眼隊友。
線下會放大每個人的緊張。
也會放大每個人的習慣。
裁判從身後走過，提醒他們把手機放到指定盒子裡。
許嵐不能坐到選手席，只能站在線外看，手裡抱著本子，像把她能做的管理全都壓在那幾頁紙上。
凌風把手機交出去時，回頭看了一眼：「我現在要是想查攻略怎麼辦？」
許嵐說：「說明你昨天就該查。」
凌風老實閉嘴。
張臣聽見旁邊隊伍在試槍，鍵盤聲一排一排敲過來，忽然意識到線上語音里那些玩笑，到了這裡都會被縮小。
不是大家不想說，而是這裡每個人都知道，說出來的東西會被別人聽見。
九點二十，房間建立。
地圖：蓮華古城。
防守開。
張臣奇樂，喬桐鐵臂，韓喻幽影，凌風霓虹，林野這次拿出了雷茲。
對方掏出了
保安，黑夢，捷風，迷核，不死鳥。
和私底下訓練時一樣。
對面白塔大學二隊沒有花哨陣容，打法也像許嵐資料里寫的那樣，默認慢摸，補位規整，不急著找人拼槍。
開局前三個回合，他們輸得很難看。
不是被打爆。
是被線下的慢半拍拖死。
喬桐第一句說出來了，但聲音比平時低；韓喻煙給得准，卻晚了一點；凌風不敢亂壓，結果連該拿的空間也沒拿；林野想補節奏，剛前壓就被對面抱團換掉。
比分0:3。
觀眾區有人從他們身後走過，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都像在提醒他們：這不是訓練房。
暫停間隙，凌風先開口：「我的，剛才我太慫了。」
這句話如果放在前幾天，後面大概率會接一句「下回我沖回來」。
但他今天沒有。
他看向喬桐：「下一回合，你叫我拿哪裡，我就拿哪裡。」
喬桐愣了一下。
張臣沒有說話。
韓喻輕聲補：「我中路煙還有兩顆，可以先幫凌風隔第一槍線。」
林野說：「我第二波。你活著回來，我收下他們。」
這四句話連起來，比任何鼓勁都有效。
第四回合開始，喬桐的第一句終於變硬。
「A大先拿，不強殺，把圖控住。凌風拉半身位逼槍，韓喻煙切A大，Linye等我眼上第二波清。張臣C點保信息。」
屏障落下。
凌風滑了出去。
不是最遠，也不是最快。
他只把身體交出去半秒，逼出對面第一槍後立刻退回煙邊。對面以為他會像普通霓虹那樣繼續沖，第二個人提前拉了出來，正好撞上喬桐的眼生效和林野補槍。
這一回合不漂亮。
但順序對了。
他們拿下第一個線下回合。
凌風摘不下耳機，只能壓著聲音喊：「我活著回來了孩子們。」
許嵐站在後面，沒有鼓掌，只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有效搶A大。
後面的幾個回合，張臣沒有逐條指揮。
他只報事實。
「B小雞沒觸發。」
「C大腳步，不確定人數。」
「對面殘局喜歡抱團，別一個一個給。」
真正把節奏接過去的是喬桐和韓喻。
喬桐仍然會慢，但慢得比訓練賽少；韓喻不再只等需求，幾次主動說「這顆煙不用給，留回防」。
半場結束，比分6:6。
白塔大學二隊不弱。
他們沒有明星槍男，也沒有離譜操作，卻能讓每一個急躁的人都付出代價。
林野有一回合想追殘血，被喬桐叫停。他停了，臉色很難看，但真的停了。
換邊前，張臣終於開口說了一句。
「別把對面當弱隊。」他說，
「他們等的不是我們失誤一次，是等我們覺得自己不該和他們打平。」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下半場，他們沒有突然打出什麼神級配合。
只是把那些訓練里寫進文檔的句子，一條一條搬到線下。
凌風第一身位不亂拉。
林野等信息再要身位。
韓喻提前報控場資源。
喬桐每回合先給方向。
張臣在殘局才接管資源。
比賽最後定格在13:9。
贏了。
沒有碾壓。
也沒有名場面。
凌風摘下耳機時，第一句話居然不是「我帥吧」，而是問：「我剛才有幾回合穩不穩？」
許嵐翻本子：「大部分。」
凌風眼睛一亮。
許嵐補了一句：「但第五回合那個不算。」
「能不能讓我高興超過三秒？」
Linye拿起水杯：「三秒已經是你的職業生涯高光。」
凌風這次沒有炸。他看了一眼還沒退出房間的比分，壓低聲音：「先別吵，旁邊隊伍聽得見。」
張臣看向他。
這句話不像凌風。
但很像一個正在學著上線下賽的人。
喬桐把錄像編號發給許嵐：「第一場贏了，但白塔的慢打我們處理得很一般。第二場江灣衝鋒車應該更喜歡硬碰，我們要重新安排開局。」
韓喻接：「我看他們上一場，控圖更粗糙，但道具砸得快，協同不錯。」
他們已經開始討論下一場。
張臣剛想說話，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
他抬頭，隔著兩排比賽桌，看見舊城Reload那邊有個戴黑色鴨舌帽的選手正站在飲水機旁。
那人胸前掛著選手證。
ID：Ace。
Ace沒有走過來，只是看了張臣一眼，又看向喬桐。
像是在確認什麼。
張臣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
第一場贏了。
可真正的小組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