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開始前，江灣衝鋒車的人先到了桌邊。
五個人穿著同款黑色短袖，胸口印著一個誇張的車頭圖案。
看得出來不是職業隊，但也不是隨手組的路人。
隊長是個寸頭，笑起來很熟絡，路過他們桌邊時還衝張臣點了點頭。
「未命名五號？」寸頭看了一眼座位牌，「名字挺有想法。」
凌風剛要抬頭，許嵐在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他把話咽回去，只低聲對隊友說：「我繃住了。」
林野說：「這也值得說一下？」
凌風認真道：「線下進步從繃住第一次開始。」
張臣沒有笑。
江灣衝鋒車的氣質和白塔大學二隊完全不同。
白塔是規整，慢，像一張按部就班攤開的表；江灣衝鋒車則像本地網吧賽里打出來的隊伍，熟人多，節奏快，開局敢賭，回合中也敢用喊聲把氣勢推起來。
許嵐把資料遞到選手席外：「他們喜歡前壓，尤其防守方會用雙人反清搶第一波。別被他們的動靜帶著跑。」
喬桐點頭：「打哪張圖？」
ban選很快出結果。
霓虹町。
凌風看到地圖時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壓住：「我不亂拉。」
張臣聽見這句，心裡反而更緊。
越是想證明自己穩的人，越容易在第一波壓力下用力過猛。
陣容確認得很快。張臣拿了零，喬桐拿黑夢，韓喻幽影，凌風霓虹，Linye幻棱。
對方陣容：捷風，斯凱，幽影，賢者，火男
地圖不是他們最熟的一張，但位置分工沒有變。
開局，江灣衝鋒車就把他們昨晚準備的默認節奏撞碎了。
對面沒有試探。
一上來就是A區雙人前壓，煙和閃幾乎同時砸臉。
凌風按照喬桐的第一句只拿半身位，卻被對面第二個人從斜角拉出來補槍。
Linye想救，被提前架住。
十幾秒後，進攻方只剩張臣和韓喻在後點看著包掉在路中間。
第一回合輸了。
第二回合，喬桐改慢，對面卻直接五人抱團壓B。
韓喻推黑給得不慢，但江灣衝鋒車根本不怕推黑，三個人黑著頭前壓，靠近距離換人把他們拆開。
比分0:2。
凌風摘不下耳機，只能壓著聲音：「他們不講道理啊。」
林野冷聲：「他們講的是另一套道理。」
這句話沒錯。
江灣衝鋒車不是強到每個人槍法離譜，他們只是很清楚自己的優勢：線下敢打，敢喊，敢讓你覺得每一個點都有人要衝出來。
年輕隊伍最怕這個，因為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準備的東西是不是太慢。
第三回合前，喬桐的麥亮了。
他想說第一句，卻停了一拍。
這一拍很短。
短到觀眾聽不見。
但張臣聽見了。
江灣衝鋒車的寸頭在對面席位上喊：「他們怕前壓，繼續搞！」
聲音隔著耳機還是漏進來一點。
張臣開麥：「事實。對面前兩回合都用搶前點，第二波補位空。喬桐，叫針對。」
他只說到這裡。
喬桐像被推了一下，立刻接上：「A默認是假。凌風賣身位別交滑鏟，韓喻直接給過點切斷他們補槍，林野等第二個人出來。張臣看B前壓。」
這一回合終於把江灣衝鋒車的前壓停住。
凌風沒有急著沖。
他只露了半個身位，騙出第一顆閃後退回。
對面第二個人果然前頂，林野收掉。韓喻的煙把補槍線切斷，喬桐詭眼照出後點，張臣的拌線在另一側確認沒人繞後。
他們拿下一分。
但這個回合贏完，張臣並沒有輕鬆。
因為喬桐不是自己指揮的。
是他先遞了半句。
比賽往後走，場面變得更像拔河。
江灣衝鋒車一旦被針對，就立刻換方向；他們不在乎戰術是不是精緻，只在乎下一波能不能把你撞亂。
凌風有兩次做得很好，活著拿下空間，甚至有一回合只打出一槍，卻讓林野舒服地收掉三個人。
許嵐在後面本子上寫了一個綠色。
但也有兩次，他被對面喊聲和腳步騙到提前滑出去。
一次被換。
一次被張臣在最後三秒喊住。
「別滑，等眼。」
那句已經不是單純報事實。
喬桐沒有怪他。
可張臣自己知道，規則被他碰了一下。
半場結束，比分5:7。
他們落後。
換邊時，凌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很快。
許嵐不能進選手席，只能在線外指揮。
她在麥里說：
不在現場爭指揮。
張臣把目光收回來。
他問喬桐：「你看到他們防守換邊後的習慣了嗎？」
喬桐呼吸有些急，但回答很快：「喜歡搶第一波信息，搶不到會三人回縮抱點。」
「韓喻？」
韓喻說：「他們回縮時煙位不會補二層視野，我可以用煙假壓中路。」
「Linye？」
Linye說：「他們第二波補槍靠得太近，我能拉開他們。」
張臣最後看凌風。
凌風搶先說：「我不亂滑。我先活著把他們的槍線騙出來。」
張臣點頭：「那喬桐叫。」
下半場，他們開始一點點把比分追回來。
不是因為突然變強。
而是終於不再被對面的聲音牽著走。
喬桐的第一句仍然有猶豫，但他開始把「慢一點」改成「先騙再打」；韓喻連續兩回合主動否定了沒必要的煙，給回防留資源；Linye不再每次都要第一身位，而是等凌風把槍線拉歪後再進。
張臣做得最多的，是把殘局接下來。
9:9時，他們打了一個三打三。
江灣衝鋒車還剩兩顆關鍵技能，張臣的奇樂只剩一顆納米蜂群。
喬桐想轉，韓喻覺得能拖，Linye已經在找槍位。
語音里三種想法同時冒頭。
張臣接管了。
「停。韓喻煙封左，喬桐箭照包點後，Linye別拉第一槍。凌風繞中等我蜂群響。」
他說得很快。
也很準。
這一回合，他們贏了。
觀眾區有人輕輕「嚯」了一聲。
凌風摘不開耳機，還是憋不住：「這波帥。」
張臣沒有接。
他看見喬桐低頭喝水。
不是不高興。
是那種剛剛把方向交出去後的沉默。
最後比分定格在13:11。
他們贏下第二場，小組賽兩連勝。
凌風站起來時明顯鬆了一口氣，這次沒有喊，只小聲說：「我有幾回合真沒亂滑。」
Linye拿起外設袋：「也有幾回合差點。」
「差點不算。」凌風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對，差點也要記。」
「贏了。」她說，「但這場問題比上一場多。」
凌風的笑僵在臉上：「贏了還多？」
許嵐看向張臣：「因為有幾個回合，是靠張臣直接接管救回來的。」
喬桐沒有說話。
韓喻也沒有說話。
Linye倒是很直接：「那不是好事嗎？能救說明能贏。」
張臣看著還沒關閉的比分頁面，說：「能贏今天，不代表能贏後面。」
他說完，抬頭看向舊城Reload的桌位。
Ace正坐在那裡復盤，面前打開的不是他們自己的錄像，而是剛剛這場江灣衝鋒車對未命名五號的記分頁面。
他似乎察覺到張臣的視線，抬頭看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看喬桐。
他只看張臣。
像是已經知道，這支隊伍真正危險的地方在哪裡。
也知道它真正脆弱的地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