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江灣電競館比前一天安靜。
初篩階段人多，吵，像一鍋剛燒開的水。
到了正式雙敗淘汰段，桌位只剩兩隊的，後台只剩下還活著的隊伍。
每一邊桌旁都多了裁判，對陣前都貼著賽制牌。
BO3。
三個字母印在紙上，比昨天任何一句嘲諷都更有重量。
凌風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最後小聲說：「它怎麼越看越像三座山。」
許嵐把外設清單遞給他：「少文學，多檢查滑鼠。」
凌風老實接過去。
張臣沒有調侃他。
昨晚他們開了兩個小時語音，沒寫完整戰術，只寫邊界。
喬桐必須把第一句叫完整；韓喻必須主動說煙能不能給；林野要等信息要身位；凌風先活著拿空間；張臣只在殘局、斷線、或喬桐明確放權時接管。
這些規則寫在文檔里很清楚。
到了線下，誰都不知道能剩多少。
南橋野火已經坐在對面。
他們不是舊城Reload那種安靜的壓迫，也不是江灣衝鋒車那種本地隊的硬沖。
南橋野火穿著普通，但外設擺得很整齊，隊員說話不多，教練模樣的人站在身後翻紙。
他們能拿A組第一，不是靠一兩個人爆種。
許嵐把最後資料發到群里。
南橋野火，A組第一，三場初篩全勝。
特點：往屆首圖適應慢，但第二圖調整很快。喜歡在對手贏下幾個回合後改變默認站位。
裁判通知進房。
第一圖抽到隱世修所。
張臣鎖奇樂。
喬桐鎖獵梟。
韓喻鎖迷核。
凌風鎖火男。
Linye鎖捷風。
對方陣容：
保安，捷風，霓虹，黑夢，幽影。
熟悉的陣容，卻不是熟悉的比賽。
屏障升起前，喬桐開口：「手槍局先不搶快。防守開，張臣C點道具保信息，韓喻中路。凌風去車庫。Linye站A小抽免費槍，。我偵察箭射A大。」
聲音還是緊。
但句子完整。
張臣報：「收到。」
他把奇樂炮台放在C點斜角，警報機器人卡在C長入口，納米蜂群埋在默認進點路徑上。
道具落位後，他忽然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不是自己要殺多少。
而是自己要讓隊友有時間說完話。
南橋野火的第一波打得很慢。
喬桐的偵察箭射到A大，對方立刻點掉，沒有多交技能。
韓喻報煙還在，凌風說車庫沒動靜，Linye報A小無聲。整個地圖像被按住了呼吸。
三十秒後，C長警報機器人被觸發。
張臣報：「C長rush，兩人以上，給隔斷。」
喬桐接：「C拖，別死。韓喻煙封C口，凌風從車庫壓出去，不要壓太深，A外剛才有。Linye看B門夾。」
第一回合，他們沒有打得漂亮。
張臣的納米蜂群拖住進點，韓喻的煙切斷槍線，凌風從車庫前壓被對面留守的保安斷掉。
Linye收掉一個殘血，喬桐用電擊箭逼開下包位的人。
回合贏了。
不精彩。
卻很穩。
前六個回合，他們打得比昨天任何一場都像一支隊伍。
喬桐沒有每次都猜對，但他說得比昨天快。
韓喻兩次主動否定沒必要的煙，留資源給回防。
凌風有一回合整整活了十七秒，沒有殺人，卻讓Linye收掉兩個補槍漏側身的人。
比分來到4:2。
許嵐站在線外，眼神沒有放鬆。
張臣也沒有。
因為資料里寫得很清楚。
南橋野火首圖適應慢。
第七回合開始，對面變了。
他們不再讓喬桐的偵察箭舒服地掃A大，也不再給奇樂道具直接觸發的機會。
南橋野火開始用假動靜騙張臣的小雞，用慢摸逼韓喻提前交煙，再在煙快散時突然提速。
第一個被打亂的是凌風。
車庫三十秒無聲，他以為對面不來，腳步剛往中路挪，南橋野火的霓虹突然扔彈球衝出。
凌風沒有亂閃，但慢了半拍，被逼在牆邊。
喬桐叫他退，他退了，可空間已經丟了。
這一回合輸了。
下一回合，Linye想用個人能力把節奏搶回來。
他報了對面少一顆煙，想要A大身位。
喬桐給了兩秒，他拿到首殺，卻被南橋野火立刻二換一，連帶把中路控制拿走。
比分被追到4:4。
頻道里的呼吸聲變重。
張臣看了一眼小地圖。
他知道自己可以接。
只要他現在把防守站位重新拆一遍，把喬桐的第一句改成自己熟悉的節奏，這張圖還有機會穩住。
但這就是BO3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第一圖剛被追平就由他接管，那麼第二圖開始，對面只需要等喬桐被壓，就能逼出張臣。
張臣咬了一下後槽牙。
「喬桐。」他說，「你叫暫停整理。」
這不是接管。
是把暫停權遞迴去。
喬桐愣了一瞬，立刻向裁判申請戰術暫停。
屏幕凍結。
五個人聽著耳機里的動靜。
許嵐不能進來，只能不停的重複戰術紙上的內容。
邊界。
紙上只有兩個字。
喬桐深吸一口氣：「他們改了。現在不怕我們道具，怕我們不交道具。下一波，張臣C點道具別急炸，韓喻第一顆煙不封入口，封他們第二波補槍線。凌風別回太快，你先把車庫信息拿完。林野，首殺不是目標，拿完身位能退就退。」
他說得不快。
但這一次，沒人打斷。
韓喻補：「我可以留震防止他們提速，不先交。」
張臣說：「C點小雞隻報聽到的信息，我不開雷，等你指揮。」
凌風也說：「我車庫不亂回。」
林野停了一下：「我拿優勢槍位，不賭第二槍。」
暫停結束。
第九回合，南橋野火果然繼續針對C點。
他們先peek騙機器人，又用車庫煙騙，像前兩個回合一樣等張臣提前交納米蜂群。
張臣沒動。
警報機器人被破。
他只報：「C長動，沒進。」
韓喻的煙沒有封入口，而是落在隔斷處。
喬桐的偵察箭沒有第一時間飛出去，等南橋野火真正提速時才釘上牆面。藍白光掃到三個人。
「炸。」喬桐說。
張臣按下納米蜂群。
爆開，C長入口瞬間被拖住，張臣把偵查箭掃出的人借著煙穿死兩個。
凌風從車庫沒有提前回，而是確認車庫外沒人後繞c大斷後。
Linye沒有賭第二槍，退到B門等補槍。
南橋野火這一波被卡在煙和蜂群中間，第一次沒有把節奏接上。
回合贏下。
5:4。
觀眾區有人輕輕鼓掌。
凌風壓著聲音：「這暫停有用啊。」
Linye說：「廢話。」
喬桐沒有笑。
他只是低聲說：「下一回合他們還會改。」
張臣看向他。
這句話才是BO3的開始。
不是贏一個回合。
是知道贏完以後，對面也會繼續變。
半場結束時，比分6:6。
沒有崩。
也沒有領先。
換邊前，許嵐把水遞過來，聲音很低：「這張圖有得打。」
張臣點頭。
他看著隊友一個個把耳機重新戴好。
凌風的手還在抖，但他沒有說廢話。
韓喻在小聲說自己這把第一時間給不給煙。
林野盯著小地圖，難得沒有催。
喬桐把戰術紙翻到進攻頁，在第一行停住。
張臣忽然覺得，自己今天第一次不像是在帶四個人過河。
更像是站在河邊，看著他們開始學會踩自己的石頭。
裁判提醒下半場開始。
喬桐抬頭。
「進攻手槍局。」他說，「我們不搶快，先逼他們出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