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北岸青訓準時進房間。
房主還是BNA.Kite。他看見NR五個人排好，第一句話不是寒暄。
BNA.Kite：只練場景？不打全圖？
許嵐代回：只練場景。三組，每組十分鐘，可以中途重開。
對面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個「行」。
凌風小聲說：「他們居然答應。」
喬桐說：「因為他們也能練。」
張臣把亞海懸城的簡圖拖到第二屏，旁邊放著昨晚那張「問題分類v0.1」。
今天沒有比分目標，只有三行訓練項：中路有信息但人數不明；控場資源救人但可能擋信息；自由人拿到第一槍後的停止條件。
第一組從防守方開始。
北岸只被允許在中路和兩側入口做假動作，NR的目標也很窄：不求贏回合，只要求第一信息落地後，所有人說清楚自己下一步。
屏障降下，喬桐的偵察箭飛向中路高牆，被對面第一時間點掉。
「箭被打，中路至少一人。」喬桐說，「不確定人數，先不反搶。韓喻留煙，張臣B通道具有沒有響？」
張臣看小地圖：「B通警報機器人沒響，B暫時沒壓力。」
韓喻接：「中路煙在，暗魘在。我不封，等他們進線。」
凌風說：「我在A小能拉半身位，不進深，能幫中路退。」
林野壓著中遠：「我能拿中門第一槍，停止條件，看到第二個就退，不進市場。」
這句話說完，頻道里短暫安靜。
不是沒人接，而是所有人都聽見了「停止條件」。
北岸的腳步在中路逼近。林野晃身，第一槍沒殺到，只打掉半血。他的手已經本能地想按逐風往前貼，硬生生停住，退回煙邊。
「看到第二個，退。」林野說。
凌風立刻補：「我接A小槍線，能擋他們轉A。」
喬桐的聲音跟上：「中路不接，放他們進煙邊。張臣B不動，韓喻煙給中路後點。」
這一輪沒有擊殺，卻算成功。
BNA.Kite在公屏打了兩個字：再來。
第二次，北岸換了節奏。他們先在B通踩聲，再讓中路靜音摸近。喬桐聽到B通聲音，下意識要說「可能B」，話到嘴邊又改。
「B通有腳步，不確定人數。張臣道具先拖，韓喻煙留中路，林野別去B小。」
張臣的警報機器人被觸發，他只補事實：「B通觸發，一個，納米蜂群能拖五秒。」
喬桐立刻決定：「B不回三人。凌風A小不動，林野中門繼續聽。韓喻先不交煙。」
北岸真正的進攻從中路壓出。
林野這次沒有提前搶，等韓喻的煙切住後點，才貼煙邊收掉一個想穿煙的人。
「拿到一個。」林野說，「不追，回中遠。」
凌風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句聽著真不習慣。」
林野回他：「你少感動。」
第三次重開，問題出在張臣身上。
北岸連續兩次在B通做假，第三次換成A小爆發。
喬桐的偵察箭被打掉，凌風報A小壓力，韓喻給煙煙能救。
張臣看見自己的炮台沒轉，B通警報機器人也沒動，腦子裡幾乎瞬間排出了一整條線。
他說：「B沒人，A小至少兩，韓喻煙封A小深點，喬桐第二箭別急，凌風退到樹屋邊，林野中路斷他們轉，等我蜂群響再反清。」
話說完，他自己先停住。
頻道里也停住。
凌風慢了一拍才問：「所以我退哪？」
喬桐沒有接上決定。
韓喻的煙落得偏深，剛好擋住林野從中路看A小的角度。
北岸抓住這一秒，從A小壓進來，回合被打穿。
不用等復盤，所有人都知道問題在哪。
許嵐在觀戰位開麥：「這就是第五類。」
張臣看著屏幕：「我說多了。」
「不是多，是你把事實、判斷、決定、執行全說了。」許嵐說，「隊友聽見的不是補充，是整套命令。」
喬桐低聲說：「我剛才等你說完了。」
這句話比責怪更直接。
張臣把「問題分類v0.1」往下補了一行：副指揮補信息時不得代替主叫下完整決策。
他又在後面加括號：每次最多一條事實，一條風險。
林野看著那行字：「那你要憋死。」
「憋不死。」張臣說，「憋錯了會輸。」
第二組訓練換成「控場資源目的」。
北岸設計得很壞。
他們每次都讓凌風看起來像要被抓，逼韓喻交煙救人。
第一次，韓喻剛要補煙，先停了半秒。
「這顆煙能救凌風，但會擋喬桐A小第二箭。」韓喻說，「我建議不救，讓凌風退牆後。」
凌風聽見「不救」兩個字，差點喊出來，最後硬是改成：「我能退，電牆半截夠用。」
喬桐接：「不救，凌風退。林野補中路，張臣B道具保。」
北岸的夾擊扑空。
第二次，韓喻選擇救人，但先說代價：「煙封A小入口，救凌風，代價是中路十秒沒人看。林野能補嗎？」
林野說：「能補到市場口，不進。」
張臣只補：「B通沒觸發。」
喬桐決定：「救。救完馬上轉中路。」
這一回合他們沒贏，但回合結束時沒人覺得亂。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那顆煙為什麼落，也知道它擋掉了什麼。
第三組輪到林野最難受。
規則很簡單：自由人拿到第一槍後，必須在一秒內報「停、退、壓到哪裡」三選一。
北岸也不客氣，專門給他製造那種「再往前一步就能多殺一個」的局面。
第一輪，林野收掉中路前壓的人，聽見市場後有人換彈。
他報：「壓到市場口。」
喬桐立刻問：「停止條件？」
林野咬了一下字：「看見第二個就退。」
他看見了第二個。
準星已經貼到對方頭線，但他還是往後撤。
對面追出來時，被凌風從A小側拉打掉。
凌風這次沒有喊自己殺人，只報：「我接住了，A小還能保。」
林野盯著擊殺提示，半天才說：「這個人本來是我的。」
「回合是我們的。」喬桐說。
第二輪，林野沒忍住。他拿到首殺後繼續壓，換掉第二個，又被第三個人補掉。
按普通排位標準，這波不虧；按今天的規則，直接重開。
林野把耳機往後一推：「這也重開？」
許嵐說：「你違反訓練目標。今天不練賺不賺，練你能不能按自己說的停。」
林野沉著臉沒說話。
張臣沒有替他解釋，也沒有壓他。
過了幾秒，林野把耳機戴回去：「再來。」
到第七次時，他終於在拿到首殺後報了最完整的一句。
「我拿到一個，不追。中路還有兩個腳步，我退到中遠，凌風可以假拉A小，韓喻煙別給我，留轉點。」
喬桐幾乎沒有停頓：「按林野說的打。張臣B只報導具，別補指揮。」
張臣本來已經看見B通警報機器人被清，聽到這句，硬把後半截話吞回去，只說：「B通清我道具，一個以上。」
喬桐接：「知道。中路先打人數差，B只拖。」
這一次訓練回合打得很慢。
慢到北岸都沒有立刻找到破口。
凌風在A小給出腳步後立刻停住，韓喻把煙留到轉點才交，林野沒有第二次要身位。
最後爆能器沒下成，但NR活著退回了三個人，保住了槍。
BNA.Kite在公屏打字：這回合沒贏，但像隊了。
凌風看著那行字，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反駁。
韓喻摘下眼鏡擦了一下，說：「至少他們這次不知道我們下一秒會散到哪。」
喬桐把訓練表保存，文件名寫得很短：停止條件v0.1。
張臣看著那一行名字，忽然發現它不只是給林野的。
林野要知道拿到第一槍後停在哪。
凌風要知道拉開槍線後停在哪。
韓喻要知道一顆煙救人到什麼程度就不能再補。
喬桐要知道一條信息不確定時，決定該停在哪個範圍。
而張臣要知道，自己補事實時，話該停在哪裡。
訓練結束，北岸退房前又發了一句。
BNA.Kite：晚上可以打一張完整圖。你們如果還想看制度能不能活過一整局。
沒人立刻回。
喬桐看向張臣。
張臣沒有替他答。
幾秒後，喬桐開麥：「接。晚上八點，還是亞海懸城。」
林野活動了一下手腕：「這次打完整的？」
喬桐說：「打完整的。」
凌風問：「那今天上午算什麼？」
韓喻把煙位表關掉：「算我們終於知道，完整的一局不能靠完整的口號打。」
張臣保存所有文件，把「停止條件v0.1」拖進NR資料。
文件夾又多了一項。
它不像戰術書，更像一條細窄的線。
線的一頭綁著他們剛輸掉的5:13，另一頭綁著晚上八點那張完整圖。
至於中間會不會斷，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