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比十三以後，訓練室沒有立刻散。
凌風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直到電腦屏幕自動暗下去，他才伸手晃了一下滑鼠。
「還看？」他問。
沒人回。
張臣在保存錄像，喬桐低頭翻剛才的回合記錄，韓喻把眼鏡摘下來擦，林野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桌沿一下一下敲打。
許嵐把復盤表合上：「先吃飯。」
凌風像是被這兩個字救了一命：「終於說人話了。」
訓練室樓下小店還開著。
老闆看見他們五個一起進門，眼皮都沒抬，直接問：「還是炒飯？」
「七份。」許嵐說。
凌風立刻轉頭：「不是六個人嗎？」
許嵐看他一眼：「你一份夠？」
凌風閉嘴。
他們坐在靠窗那張桌。
塑料椅子不穩，林野坐下時晃了一下，差點把旁邊的醋瓶碰倒。韓喻伸手扶住，什麼都沒說。
炒飯上得很快，雞蛋碎和蔥花混在一起，油味比基地外賣重。
凌風吃了兩口，忽然說：「我剛才第十八回合停那一下，真就半秒。」
林野夾了一筷子飯：「半秒夠你死了。」
「我知道。」凌風沒嗆回去，「所以難受。」
桌上靜了一下。
喬桐把一次性筷子的毛邊掰掉：「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喊你們進A小也慢了。」
張臣低頭吃飯，沒有接。
許嵐敲了敲桌子：「我說先吃飯，不是讓你們換個地方開會。」
凌風立刻把話吞回去，低頭猛扒兩口。
可有些事不說，飯也吃不順。
張臣咬到一粒硬米，皺了下眉，忽然想起以前在青訓時，輸了訓練賽也是這樣，一群人圍在小店裡，誰都說自己那波能背，最後背來背去，第二天照舊亂。
他放下勺子：「明天看第十八回合，但是可不是為了找誰背鍋。」
許嵐看他。
張臣補了一句：「我先說完這個就吃。」
林野笑了一聲：「行，給你二十秒。」
張臣說：「我越線是事實。可如果解決方式只是我閉嘴，下次還是會斷。喬桐要能更快給方向，我也要知道什麼話能說到哪。這個得練，不是道歉就完。」
喬桐點頭：「明天我來切回合。」
韓喻說：「我也要看。我那顆煙如果早兩秒報，也許你們不會撞。」
凌風含著飯抬頭：「你們怎麼又開始了？」
許嵐把一顆滷蛋放進他碗裡：「吃你的。」
凌風低頭看著滷蛋，沉默兩秒：「我被收買了。」
這一下終於有人笑了。
笑聲不大，很短，但比訓練室里的沉默好一點。
林野把醋瓶推給韓喻：「你剛扶了一下，算救我外設。」
韓喻接過醋瓶：「下次你自己扶。」
「行，下次我提前報。」林野說，「醋瓶要倒，停止條件是別濺你身上。」
凌風差點把飯噴出來。
許嵐沒笑，她低頭在手機上回消息。過了一會兒，她把屏幕扣在桌上：「BNA明晚還能約一張，但不打亞海懸城。」
喬桐問：「哪張？」
「源工重鎮。」許嵐說，「Kite原話：別老拿一套東西證明自己會進步，換張圖看看是不是又從零開始。」
凌風剛夾起來的滷蛋停在半空：「他嘴一直這麼欠？」
「人家願意陪練，你就當他會說話。」許嵐說。
林野咽下最後一口飯：「源工重鎮沒有中路那種長時間拉扯，傳送門一響，轉點就變味。還讓我捷風？」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以前他問這種話，多半是想要更舒服的英雄。現在他問的是體系。
張臣看了他一眼：「明天再定。先看圖。」
喬桐說：「這張圖不能照搬亞海懸城。B長、A浴室、傳送門，節奏會更快。我們要先想怎麼拿默認，不是先想誰拿熟練英雄。」
韓喻把飯盒蓋上：「控場也得換。幽影能打，但源工重鎮固定煙和燃燒彈價值更高。我可以練煉獄。」
凌風立刻抬頭：「那我是不是能雷茲？」
許嵐終於笑了一下：「你看，飯還沒吃完，英雄池債就來了。」
凌風不服：「雷茲這圖不是能玩？」
「能玩。」喬桐說，「但你不能只問能不能玩。你雷茲的雷幫隊伍清哪裡，炸哪裡，什麼時候飛。」
凌風把滷蛋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懂，別把自己炸沒。」
林野看向張臣：「那你呢？還奇樂？」
張臣沒有立刻回答。
源工重鎮的包點不像亞海懸城那樣圍著中路拉扯，傳送門會讓繞後和假打變得更快。
奇樂可以打，但不一定是最合適的答案。
「我看零。」他說，「先不鎖死。」
林野嘖了一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張臣沒理他：「你也一樣。別先問自己想玩什麼，先問這張圖缺什麼。」
林野把空飯盒推到一邊，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如果缺第二先鋒，我也可以練。」
這句話落下，桌上安靜得有點怪。
凌風最先開口：「你別嚇我，你不是要說自己不玩捷風了吧？」
林野瞥他：「我說可以練，沒說把捷風刪了。」
「那還行。」凌風鬆了口氣，「不然我以為你被Kite打通任督二脈了。」
林野笑罵：「滾。」
許嵐看了眼時間：「吃完回去，不復盤。明早九點，先看源工重鎮錄像和地圖點位，下午再進房間。」
凌風立刻抗議：「不是十點嗎？」
「英雄池債。」許嵐說。
四個字把凌風堵回去。
回基地的路不長，街邊還有燒烤攤沒收。
林野走在最後，拿手機看了兩眼源工重鎮的點位圖，又把屏幕關掉。
張臣慢下來等他。
林野說：「別用那種眼神，我不是突然成熟。」
「我沒說。」
「我就是不想下次再被人一句『太像決鬥』釘死。」林野踢了一下路邊小石子，「自由人要是真自由，總得會點別的。」
張臣點頭：「會別的，不等於什麼都背。」
林野抬頭看他：「你這話也說給你自己聽的吧？」
張臣沒否認。
前面凌風喊了一聲：「你倆走快點，明天九點，不睡覺了？」
林野沖他比了個手勢，加快腳步。
張臣跟上去時，手機震了一下。
BNA.Kite又發來一條消息：明天別帶紙面答案來，源工重鎮會拆得更快。
張臣看完，把消息轉進群里。
凌風立刻回：他是真欠。
喬桐回：他說得對。
韓喻回了一個句號。
林野半天沒回，快到基地門口時才在群里打字：那就別讓他白欠。
張臣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收起來。
今晚不復盤。
但每個人都知道，明天那張圖，才是另一種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