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點,凌風頂著一頭亂髮進訓練室。
他手裡拎著豆漿和包子,嘴裡還叼著吸管。
看見許嵐已經把源工重鎮的地圖投到大屏上,他第一反應不是坐下,而是轉身想走。
「我突然覺得睡眠也算訓練。」他說。
許嵐沒抬頭:「回來。」
凌風認命地坐下,把豆漿往桌上一放:「我先聲明,雷茲沒睡醒會炸歪。」
林野從後面進來,順手把他豆漿拿遠一點:「別灑鍵盤。」
「你現在管得越來越寬了。」
「自由人補位。」林野說,「補你腦子。」
韓喻笑了一下,很輕。
喬桐把昨晚整理的表格打開。第一頁不是陣容,而是四個問題:這張圖怎麼進攻?怎麼防傳送門?誰清近點?誰斷回防?
「先別鎖英雄。」喬桐說,「源工重鎮和亞海懸城不一樣。這裡沒有那種一直圍著中路磨的結構,A浴室、B長、B小、傳送門,很多時候一步轉點就能把站位拉斷。」
張臣接了一句:「所以哨位不能只守一個點。得看傳送門和繞後。」
他說完就停,沒有往下排整套方案。
喬桐看了他一眼,繼續:「今天先試一套新體系。進攻方,張臣看零,絆線和攝像頭管繞後;韓喻練煉獄,固定煙和燃燒彈配合下包;凌風雷茲,負責清近點和開第一段空間;我用斯凱保第一信息,林野先不拿捷風,補黑夢第二先鋒。」
凌風愣住:「真不拿捷風?」
林野把椅子拉開:「你這麼關心我幹嗎?」
「我怕你難受。」
「你別把自己炸死,我就不難受。」
喬桐敲了敲桌面:「說正事。林野這一圖不負責搶第一身位,黑夢用來補信息和跟第二波。你要是不熟,今天就先按最簡單的來:別自己開節奏,聽到我給方向再補。」
林野點頭:「行。」
答得太快,反而讓凌風多看了他兩眼。
進自定義房間前,許嵐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小表。不是戰術書,就四欄:我這圖選什麼、我幫隊伍解決什麼、我最容易犯什麼病、隊友要怎麼提醒我。
凌風看著第三欄:「這不是公開處刑嗎?」
許嵐說:「你可以不寫。」
「那不顯得我很慫?」凌風咬著筆帽,最後在第三欄寫:看見人就想飛。
韓喻寫得很快:煙給早,隊友沒進;煙給晚,隊友死了。
林野寫到第三欄時停了很久,最後寫:不熟的時候裝熟。
張臣看見這幾個字,沒說話。
他自己那欄寫的是:看見全局漏洞就想一次說完。
喬桐最後寫:慢半拍時會等別人補。
五張紙貼到屏幕旁邊,丑得很,也很直白。
下午一點,BNA進房間。
Kite第一句話果然不好聽:喲,換皮膚了?
凌風立刻開麥:「你管這叫皮膚?這是版本更新。」
Kite回得更快:那我檢查一下有沒有bug。
許嵐在觀戰位淡淡地說:「少回垃圾話,進圖。」
源工重鎮載入。
第一輪只是練開局默認。NR從進攻方開始,目標是拿B長和A浴室信息,不急著下包。
屏障降下,凌風的雷茲站在B長,手裡捏著爆破包,明顯有點興奮。
喬桐提醒:「別飛。林野,黑夢詭眼看B長近點,我閃留後點。」
詭眼被對面第一時間打掉,只掃到一個模糊影子。
林野的黯獸跟得慢了半拍。
BNA抓住這個空檔,近點兩個人直接反清。
凌風本來能用爆破包退,結果聽見槍聲還往前蹦了一下,換掉一個,也被補死。
「這波我背。」凌風說得很快。
喬桐沒罵他:「不急著背。你剛才解決了什麼?」
凌風卡住。
許嵐在後面說:「看你那張紙。」
凌風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看見人就想飛」,臉有點垮:「我解決了對面一個人,也解決了我自己。」
林野沒忍住笑了一聲,又馬上說:「我的鍋,我第二信息慢了。」
喬桐搖頭:「不是只找鍋。重來,目標不變。凌風只清B長近點,不越過第一箱。林野補信息先到位,韓喻煙等我們確認再下。」
第二次,他們慢了很多。
凌風在B長近點用爆破包逼角度,但沒有飛深。
林野的詭眼被打掉後,喬桐立刻開狗,找到包點後還有人。
韓喻的煉獄煙封住包點後和管道交叉,燃燒彈壓住回防口。
這回爆能器下成了。
可下包後又出問題。
張臣的零在A側留了絆線看傳送門,攝像頭卻放得太淺。
BNA從傳送門轉點後,直接繞開攝像頭,等NR回頭時已經摸到側翼。
張臣看見提示,第一反應還是把路線全說出來:「傳送門後繞,可能兩人,他們會從——」
話到一半,他停住。
喬桐立刻接:「張臣只報位置。」
「傳送門外,一個以上。」張臣改口。
喬桐說:「凌風別回頭,繼續壓包點後。林野補側翼,韓喻煙別補了,留燃燒彈拖拆。」
林野轉得很快。
他這次沒有搶擊殺,而是把槍口架在張臣攝像頭看不到的那條縫。
BNA第一個人出來時,他只打殘,沒能擊殺,但成功拖住兩秒。
兩秒夠了。
韓喻的燃燒彈落到爆能器旁,BNA被迫等。
凌風從包點後拉出來收掉拆包的人,喬桐補最後一槍。
訓練房裡安靜了一秒。
凌風先開口:「這波誰C?」
林野說:「燃燒彈。」
韓喻把麥靠近一點:「謝謝。」
Kite在公屏打字:這回合有點意思。
凌風立刻坐直:「看見沒,版本更新成功。」
許嵐提醒:「別飄,剛才攝像頭還是淺。」
張臣點頭:「我的。」
他把攝像頭位置改到能多看半條側翼,又把絆線往後收了一點。
換成以前,他會想辦法用自己的道具把所有洞都補上;現在他發現,零的道具也不是萬能的。攝像頭看不到的地方,需要林野站;林野站不到的時間,需要韓喻拖;韓喻拖不住,就要凌風把前點壓住。
不是每個人換個英雄就叫體系。
體系是一個人的缺口,另一個人知道怎麼補。
後面的訓練沒有突然順起來。
凌風第三輪還是飛深了一次,被Kite在B小口架死;韓喻有一顆煙給早,擋住喬桐的偵察線;張臣的絆線被對面提前排掉後,他沒報;林野的黑夢黯獸有一回合沒跟上,急得差點又想用槍去補所有東西。
但他們沒有散。
每次錯,許嵐都讓他們先看自己那張紙。
凌風看見「想飛」,就知道先問自己飛到哪;韓喻看見「給早給晚」,就先報煙的時間;林野看見「不熟裝熟」,終於在一回合開始前說:「這個點位我不熟,喬桐你先給我路線。」
喬桐沒有笑他:「你跟我後面,技能晚半秒也行,別自己補槍出去。」
林野「嗯」了一聲。
那一回合,他們沒有贏。林野的第二信息還是慢,凌風也被壓得沒能進點。可回合結束後,Kite沒有嘲諷,只打了一句:這個不熟報得比裝熟強。
林野看著那行字,罵了句:「他怎麼什麼都要評價。」
凌風說:「可能他也兼職許嵐。」
許嵐面無表情:「我沒這麼欠。」
訓練到傍晚,BNA退房。比分沒有正式記錄,因為他們中途重開了太多次。
喬桐把五張紙收起來,夾進NR資料。
「今天不算會打源工重鎮。」他說,「只能算知道換圖不能只換名字。」
韓喻把煉獄的煙位表保存:「我晚上再看兩組固定煙。」
凌風伸了個懶腰:「我晚上看雷茲。」
許嵐看他。
凌風立刻補:「看怎麼不把自己炸沒。」
林野把自己的紙抽出來,又在第三欄下面加了一句:不會就說。
張臣看見了。
他低頭在自己的紙上也加了一句:別急著當答案。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不是Kite,是許嵐拉進來的賽事群通知:城市賽公開預選報名將在三天後關閉,初篩為BO1,晉級後進入雙敗小組。
訓練室里剛松下去的氣,又被這條通知提起來。
凌風盯著屏幕:「三天?」
喬桐把表格關掉:「那就沒時間慢慢漂亮了。」
林野把紙折好塞進口袋:「不漂亮就不漂亮,別再只會一張圖。」
張臣看著群通知里的報名截止時間,又看向屏幕上那張源工重鎮地圖。
他們還沒準備好。
可比賽不會等他們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