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H那句「像在等紅綠燈」,比十一比十三更煩人。
凌風本來已經準備去樓下買水,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指著屏幕問:「他什麼意思?我們剛才不就是按規則打嗎?」
林野把空瓶丟進垃圾桶:「意思是我們停得很標準,也死得很標準。」
「你能不能別翻譯得這麼欠?」
「我儘量。」
喬桐沒說話,把日落之城第八回合又切出來。
畫面里,RUSH五人A大提速。NR語音很乾淨,甚至比前幾天任何一場都乾淨。張臣報事實,韓喻報資源,凌風報能拉的位置,林野報蓋可閃,喬桐最後給方向。
聽上去沒錯。
結果也很清楚:A點被撞開,凌風沒退出來,韓喻的煙慢了,林野保槍,回防沒了。
凌風盯著畫面:「那到底錯哪?」
許嵐從旁邊拿起白板筆,沒急著寫:「你們現在像剛學車的人。」
「怎麼還開上車了?」凌風說。
「紅燈知道停,綠燈知道走。」許嵐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很醜的路口,「但路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你們還在等燈變色。」
林野笑了一下:「這比喻能聽懂。」
喬桐把回放停在A大爆發前一秒:「所以不是規則錯,是我們把規則當按鈕了。」
張臣點頭。
他也看出來了。
新語音讓他們不再搶話,不再兩個人同時下命令,可副作用也很快出現:每個人都在等自己的格子。事實說完等風險,風險說完等資源,資源說完等方向。RUSH這種粗糙快衝,根本不會給他們排隊的時間。
韓喻把煙位表關掉:「那我是不是不該等喬桐?A大腳步那麼多,我直接先煙?」
喬桐說:「你可以先煙。」
韓喻抬頭。
「但你要說。」喬桐補了一句,「不是等我點名。」
凌風抓了抓頭髮:「那這和以前有什麼區別?以前不就是誰急誰先說嗎?」
林野接得很快:「區別是先說不等於亂說。」
張臣看向他。
林野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我說錯你別看我。我現在理解的是,你可以先動作,但你要報清楚你動作解決什麼。比如韓喻先煙A大,不是『我煙了』,是『我先煙A大,擋第一波,後點沒人看』。」
韓喻想了想:「能用。」
凌風指自己:「那我呢?」
喬桐說:「你也是。你能先動,但不能只喊我上了。你要說你拿哪條線,活不活得出來。」
凌風嘆了口氣:「我現在連死都得提前寫說明書。」
許嵐說:「你以前不寫說明書,也沒少死。」
林野沒忍住笑出聲。
凌風拿起礦泉水瓶要砸他,瓶子是空的,飛到半路就軟趴趴掉下來。
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可問題沒松。
喬桐把白板上的四個詞改成兩行。第一行:事實、風險、資源。第二行:方向。
他在中間畫了一條短線:「前三個不是排隊,是給我和給隊友用的材料。方向不一定最後出來。有時候方向可以先出來,理由後補。」
張臣看著那條線:「比如?」
「比如A大爆發。」喬桐說,「我可以直接叫『A點放,回防打』,然後張臣補事實,韓喻補資源,凌風和林野報能不能退。不是等所有人說完再決定。」
凌風看著他:「那你壓力更大。」
喬桐沒否認:「本來就是我的活。」
這句話出來,訓練室里安靜了一下。
張臣本能想接一句「我可以幫你看」,話到嘴邊又停住。
林野看見了,沒喊越線,只是說:「你這次沒說,算進步。」
張臣瞥他:「謝謝你提醒得這麼溫柔。」
「不客氣。」
許嵐把白板拍下來:「今天到這。別繼續打了。」
凌風愣住:「不練了?」
「不練。」許嵐說,「現在繼續練,只會把吵架練熟。」
韓喻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半。」
「正好。」許嵐把鑰匙拿起來,「下樓走一圈。」
凌風立刻精神了:「吃宵夜?」
「散步。」
「散步能補槍嗎?」
「能補腦子。」
樓下的街比前幾天熱鬧。周末夜裡,小吃攤擺到路口,烤冷麵的鐵板滋滋響,旁邊奶茶店排了十幾個人。凌風嘴上說散步沒用,身體很誠實,走到烤腸攤前就不動了。
許嵐買了六根。
林野拿到手時看了一眼:「灰鯨不在也有他的?」
「替補也算人。」許嵐說,「給他帶回去。」
這句話很平常,張臣卻多看了她一眼。
許嵐已經在給老闆掃碼。
韓喻低頭咬了一口烤腸,燙得吸了口氣。凌風笑他,自己下一秒也被燙到。
喬桐走在最後,手機里還開著剛才那段回放。
張臣放慢腳步:「還看?」
喬桐把手機按滅:「不看睡不著。」
「壓力太大就說。」
喬桐看他:「你想幫我?」
張臣停了一下:「想。」
這話不重,卻像一顆小釘子。
張臣沒立刻回答。
喬桐繼續往前走:「我不是不讓你說話。我是怕我一慢,你就太快。你一快,我就又會等。」
街邊車燈從他們身上掃過去。
張臣低聲說:「我知道。」
「你不一定知道。」喬桐說,「你以前靠這個贏過太多次。」
張臣沒反駁。
因為喬桐說對了。
有些習慣不是知道錯了就能改。尤其是那種曾經救過自己的習慣。
回到基地時,灰鯨正坐在大廳等他們。他接過許嵐帶回來的烤腸,第一句話是:「你們又輸了?」
凌風立刻回:「你能不能盼點好的?」
灰鯨咬了一口:「看你們表情,不像贏了。」
林野坐到沙發上:「輸給紅綠燈了。」
灰鯨愣了半秒:「什麼隊?」
這次連韓喻都笑了。
灰鯨把烤腸咬到一半,含糊地說:「我在大廳都聽見你們吵。不是吵聲音大,是每個人都像在等別人先開口。」
凌風立刻指他:「你看,替補都開始點評了。」
灰鯨舉起烤腸:「我沒進語音,不算越線。」
林野靠在沙發背上:「你要是進語音呢?」
灰鯨想了想:「我會說你們太客氣。」
喬桐抬頭:「客氣?」
「對。」灰鯨說,「怕搶話,怕越線,怕說錯。可比賽里對面不會怕。你們現在像一群人堵在門口,都說你先你先,最後門被別人踹開了。」
這話比RUSH那句紅綠燈還直白。
凌風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詞,只能低頭啃烤腸。
笑完之後,喬桐把白板照片發進群里。
方向可以先出,理由後補。
張臣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比「事實、風險、資源、方向」更難。
因為它不是給張臣一個更小的格子。
它是在逼喬桐真的站到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