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訓練室的大屏上沒有打開自定義房間。
許嵐只開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別整局吵。
凌風看見以後沉默了兩秒：「這個名字是不是太針對我了？」
林野說：「你只是受眾之一。」
許嵐點開文件夾，裡面只有六段視頻，每段不到一分鐘。亞海懸城第十八回合，源工重鎮第十九回合，日落之城第八回合，RUSH第七回合，還有兩段他們贏了但語音很亂的回合。
喬桐把椅子拉近：「今天不打？」
「先不打。」許嵐說，「你們整局打完，情緒會把問題蓋住。今天只看切片。」
張臣看著那六段視頻，明白許嵐為什麼這麼剪。
輸的回合大家容易找鍋，贏的回合反而更容易騙人。贏了就覺得一切都對，實際上語音可能一樣亂，只是槍法或者對面失誤把問題蓋過去了。
第一段是亞海懸城，張臣和喬桐撞指令那回合。
這段他們看過很多次。
許嵐沒有再讓他們複述錯誤，只問了一個問題：「如果回到這一秒，誰先說方向？」
喬桐說：「我。」
「說。」
喬桐盯著暫停畫面：「A小不進，退中路，等第二信息。」
許嵐看向張臣。
張臣接：「事實，B連接沒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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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沒有？」
「沒有。」
凌風舉手：「那我呢？」
喬桐說：「你報能不能退。」
凌風立刻接：「能退，電牆還在。」
林野說：「我中路補市場，不追。」
韓喻：「資源，煙能封中門，暗魘在。」
許嵐按下播放。
畫面里的他們還是輸了。
訓練室里的他們卻第一次把那三十多秒說順了。
凌風看著畫面里的自己倒下：「有點怪。像給過去的我配音。」
林野說：「過去的你比現在還笨。」
「你禮貌嗎？」
「一般。」
第二段是源工重鎮第十九回合。
這次喬桐先說：「方向，A浴室不反清，B兩人拖，等傳送門確認。」
張臣：「事實，攝像頭掉，傳送門外一個以上。」
韓喻：「資源，B門煙能給，燃燒彈留包點。」
林野：「我黑夢黯獸能看浴室，不進。」
凌風：「我不炸出去，守門口。」
許嵐按暫停：「再來一遍，少兩個字。」
喬桐皺眉：「還少？」
「比賽里沒人給你念作文。」
喬桐吸了口氣：「A不反，B拖，等傳送門。」
許嵐點頭：「就這個。」
張臣看向喬桐。
這句話短得有點粗糙，卻能打。
第三段切到日落之城。
RUSH五人A大快衝，畫面里腳步很亂，技能也很亂。許嵐這次沒有問喬桐，先點了韓喻。
「你先動。」
韓喻愣了一下：「我？」
「A大快衝，你等方向就晚了。」
韓喻看著畫面：「資源先交。A大煙先落，暗魘壓後點，代價是B廳沒人補。」
喬桐立刻接：「方向，A點放半步，中路別回太早。」
張臣：「事實，B廳警報沒響。」
林野：「我蓋可閃幫市場，不跟深。」
凌風：「我能從A小拉一槍，打完退。」
許嵐沒說對，也沒說錯，只把這段保存成一個新文件。
文件名：資源先動。
韓喻看著那四個字，半天沒說話。
他以前最怕自己先交錯資源。控場一旦煙錯，隊友會死得很難看；所以他習慣等，等喬桐叫，等張臣補，等局面更清楚。
可有些回合，等清楚了就已經沒點了。
「我晚上把日落之城幾顆應急煙補出來。」韓喻說。
凌風立刻說：「別又寫成論文。」
韓喻看他一眼：「我寫給自己看。」
「那沒事。」
第四段是他們贏的回合。
源工重鎮，B點下包，韓喻燃燒彈拖拆，凌風收最後一槍。那回合當時大家都覺得舒服，現在單獨切出來，問題卻很明顯。
喬桐的方向晚了，張臣補的信息也多了半句，林野有一瞬間想去搶回防擊殺，只是對面沒抓住。
林野看完，主動說：「這波我裝得挺像會打。」
凌風笑：「你終於承認。」
「閉嘴。」林野說，「我那時候如果往前一步，燃燒彈拖的時間就白給。以後這種回防我先看包，不先看人。」
韓喻輕輕敲了敲桌面：「謝謝。」
林野擺手：「別謝，怪肉麻。」
許嵐把這一段文件名改成：贏了也有病。
凌風盯著文件名：「你起名越來越像Kite了。」
許嵐說：「別侮辱我。」
到中午，六段視頻只看完四段。
凌風餓得不行，趴在桌上：「我現在能不能申請資源先動？資源是外賣。」
喬桐看了眼時間：「點飯。」
這次沒人反對。
外賣到的時候，灰鯨也過來了。他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坐在旁邊看了兩段切片，忽然說：「你們這不像練戰術，像練吵架怎麼不跑題。」
張臣說：「差不多。」
灰鯨作為替補，很少插主隊語音的事，但他看得很準。
隊伍以前不是不會吵，是一吵就跑題。誰送了、誰慢了、誰沒補、誰沒聽。現在他們還會吵，只是吵著吵著，會被視頻按回那一秒。
下午，許嵐終於讓他們進自定義房間。
不是打完整圖，只復刻兩個切片。
第一組，日落之城A大快衝。
RUSH沒來，陪練是許嵐臨時找的幾名路人，強度一般，但執行夠直。對面連續三次A大提速，NR不許提前賭點，只練「資源先動」和「方向短句」。
第一次，韓喻煙慢，A點被撞開。
第二次，韓喻煙快了，喬桐方向慢，隊友回多了。
第三次，韓喻先喊：「資源，A大煙先落，暗魘壓後。」
喬桐幾乎同時接：「方向，A放半步，中路別回。」
凌風：「我A小拉一槍，打完退。」
林野：「蓋可閃幫你退，不跟深。」
張臣：「事實，B廳沒響。」
這一回合他們沒把對面全殺完，但拖到了回防，保住了人數。
凌風退回來時還有半血，他看著自己的血條，像看見什麼稀罕東西：「我居然活著。」
林野說：「別感動，下一波可能就沒了。」
第二組，源工重鎮傳送門假轉。
張臣用零，喬桐獵梟，韓喻煉獄，凌風雷茲，林野黑夢。對面只允許圍繞傳送門做真假轉點。張臣的攝像頭每次都會被打掉，絆線也會被清。
第一次，他還是多說了半句。
林野喊：「越線。」
張臣閉嘴。
喬桐立刻補方向：「A不反，B拖。」
第二次，張臣開口前停了一下。
「事實，攝像頭掉，傳送門外一個以上。」
喬桐：「方向，A不反，B拖，等腳步。」
韓喻：「資源，B門煙在，燃燒彈留。」
凌風：「我守浴室門口，不炸出去。」
林野：「黯獸看浴室，不跟。」
這一回合打到最後，陪練從傳送門出來時被拖住，B點沒有立刻崩。
許嵐在觀戰位說：「停。」
大家下意識看比分。
許嵐說：「不用打完。剛才這十秒夠了。」
凌風有點不爽：「剛要贏。」
「贏不重要。」許嵐說。
林野立刻接：「完了，這話聽著就像要加訓。」
許嵐把兩段回放保存進新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換了。
從「別整局吵」改成「能復用的十秒」。
喬桐看著那個名字，忽然說：「明天把六圖池每張圖都剪兩個十秒出來。」
張臣抬頭。
喬桐繼續：「不用完整默認。先做每張圖最容易亂的兩秒到十秒。我們能把這十秒說順，再談整張圖。」
這一次，是喬桐先提訓練法。
張臣沒有補方案。
韓喻卻接上：「我補每張圖的應急資源。」
凌風說：「我補每張圖能活著退的路線。」
林野晃了晃滑鼠：「我補不會裝會的清單。」
許嵐看了他一眼：「這個可能比較長。」
林野：「你閉嘴。」
訓練室里笑了一陣。
笑聲落下後，張臣才說：「我補每張圖哨位事實點。」
喬桐看他。
張臣補得很短：「只補事實點。」
喬桐點頭：「行。」
窗外天已經暗了，基地玻璃上倒著訓練室的燈。屏幕里還停著源工重鎮那十秒，傳送門聲音響起，攝像頭被打掉，五個人的語音一條條接上。
它不漂亮。
也不熱血。
但至少這一次，沒人站在路口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