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訓練室的大屏還是那塊大屏,只是桌面上多了六個文件夾。
隱世修所、蓮華古城、亞海懸城、天樞雲闕、日落之城、源工重鎮。
許嵐把文件夾排成兩行,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很樸素的數字:2。
「每張圖兩段。」她說,「每段別超過十五秒。不是把這張圖的套路全背下來,是留給你們以後出事時看的。」
凌風端著豆漿坐下,盯著那十二個空白文件夾:「十二段夠幹嗎?」
「不夠。」許嵐說,「所以才先從最容易把人打懵的十二段開始。」
張臣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沒有接話。他昨晚回去後把第53章那種做法又過了一遍,發現真正難的不是剪片。錄像里總有一段看上去特別清楚:誰先死了,誰煙晚了,誰沒跟上。可真把人放回那一秒里,耳機里同時響著腳步、報點和槍聲,很多所謂正確答案根本來不及想。
他們要練的,就是來不及想時還剩下什麼。
第一段來自亞海懸城。錄像定在中路剛掉第一顆人頭的時候,畫面里喬桐的偵察箭被點掉,韓喻的煙只剩一顆,林野在市場邊上,凌風已經摸到A小附近。
「停。」許嵐按下空格,「誰先說?」
喬桐下意識抬了下手,又放下。
林野先開口:「我能補中路。」
「這不是方向。」張臣說完自己也頓了一下,改口,「重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喬桐看著小地圖:「A小那邊有腳步,A可以先頂住。林野回中遠,韓喻給市場煙,我帶無人機看中門。二十秒,不轉。」
韓喻立刻接上:「一顆煙夠,第二顆留A回防。」
凌風說:「我不進了,我卡A小外,等他露。」
張臣這才補了一句:「B沒人給過聲音,注意船塢可能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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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行。」許嵐把那段錄下來,文件名敲成了「亞海-中路掉人-二十秒不轉」。
沒有什麼漂亮名字,反而讓人舒服。誰都不用記一套口號,只要看見標題,就知道當時該先解決什麼。
隱世修所那段更亂。三包點地圖最煩人的地方,是你永遠覺得少了一個人。對面在A長露過兩次槍,B點的警報機器人又響了,C連接還傳來一聲沒法確認遠近的腳步。
凌風忍了半天:「這種圖我最不喜歡,跑哪兒都像慢半拍。」
「你以前會先沖。」林野說。
「我現在也想沖。」凌風瞥他,「但我知道沖完你們得罵我。」
「不是。」喬桐搖頭,「這種時候你去拿一個近點信息可以,別去拿一條沒人跟的長線。」
張臣沒有替他補完後半句,只在白板上寫:三包點先報守不住的,不報自己想守的。
韓喻念了一遍,覺得繞口,又改成:「誰頂不住誰先喊,別硬撐。」
於是文件名被許嵐改成了「隱世-A假B響-C有腳步-先說頂不住」。
到了蓮華古城,旋轉門和三點轉線把問題換了個樣子。林野看著舊錄像里自己那波捷風,臉色不太好看。那是更早的訓練賽,他在A連接聽到一點動靜,覺得能抓時機,直接逐風衝進了AB連接深處,結果隊友剛從B三樓收回注意力,他已經死在門另一側。
「這波別留了。」他說。
「為什麼不留?」許嵐問。
林野皺眉:「菜。」
「菜也得知道菜在哪兒。」
林野沒說話。
喬桐把進度條倒回去:「你不是想搶人頭,你是以為他們會跟你進。可我那會兒還在看B三樓,韓喻煙也沒落。你要是先說一句『我想前頂,誰能跟』,就不是這回事。」
林野盯著屏幕,過了會兒才嗯了一聲。
他沒再說「我能殺」。他把那段的標題自己打上去:蓮華-A連接前頂-先找跟槍。
張臣看見了,沒夸。他知道林野最煩別人把一句正常話說得像表揚大會。
源工重鎮的片子是傳送門附近的一次假動。以前他們很喜歡把傳送門當成靈機一動的按鈕,聽到一聲門響就激動得像對面已經上當。現在視頻定格,喬桐只說:「門響了不等於人走了。」韓喻接著補:「我能給A大煙,但先別全走,留一個看浴室外。」
張臣點頭。源工的轉點快,快到人很容易把腦子也交給聲音。可快不是免費送的,門一響,另一邊的人反而更該知道誰還在原地。
天樞雲闕排在第五個。新圖的錄像不多,叫法也還沒完全磨順。有人喊中路彎道,有人習慣說噴泉口,林野甚至把A藝術展廳叫成了「那個擺東西的地方」。
凌風聽得腦仁疼:「咱們總不能上比賽還喊擺東西吧。」
「那你取一個。」韓喻說。
「展廳。」
「本來就叫展廳。」
一屋子人笑了,連張臣都沒忍住。
許嵐把笑聲壓下去:「新圖先別裝熟。聽不懂就補區域,不許拿模糊詞糊弄。比如『中路有人』,沒用;『中路窗口往彎道退一個』,這才有用。」
他們把那段命名成「天樞-中窗掉人-叫法補全」。沒寫花園、展廳、洞穴到底怎麼打,因為這張圖還沒被他們練成自己的圖。先把嘴練明白,比急著捏一套體系實際。
最後是日落之城。紅磚路和市場附近的交火總是短,短到煙剛落下去,人已經貼到臉上。凌風的雷茲在那段里第一時間用爆炸機器人探了B通,自己沒急著跳包點,而是在B廳外等林野的蓋可把眩暈扔過去。
「這段能留。」韓喻說。
「我知道。」凌風靠在椅背上,「我又不是只會拿自己換空間。」
林野側過頭看他:「你這話說得像別人逼你送。」
「閉嘴。」
「但這次等得對。」喬桐說。
凌風沒回嘴,只把吸管咬扁了。
中午一點,十二段片子終於有了名字。文件夾里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句方向、一句資源、一句最容易漏掉的風險。許嵐又把所有標題列印出來,貼到白板旁邊。紙邊不齊,膠帶也歪,遠看像網吧牆上隨手貼的價目表。
張臣站起來接水時,喬桐跟在後面。
「我剛才那段亞海,是不是喊太細了?」
「有一點。」張臣說。
喬桐臉一僵。
「但不是壞事。你得先敢說,再學著刪。」張臣擰開杯蓋,「以前我替你刪得太早了。」
喬桐沒接這話,只低頭看了眼自己杯子裡涼掉的咖啡。
下午他們沒開訓練賽,十二段輪著進自定義房間。每次只給十秒準備,語音一亂就重來。凌風有兩次被逼得想罵人,林野也有一次搶著把整套方案說完,結果被韓喻一句「你又替大家玩了」堵得沒脾氣。
到晚上,白板上又多了一行新字。
方向先出,事實跟上,誰都能補。
沒人給那行字起名字。可訓練室里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聲音:不是等著某個人開口,也不是五個人一起搶話。有人先把路指出來,剩下的人就知道該往哪兒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