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圖開始前，張臣去洗了把臉。
江灣電競館的洗手間很小，水龍頭一開，旁邊吹風機的聲音就蓋過了外面的比賽聲。他把手撐在檯面上，盯著鏡子裡自己發白的臉。
系統那一下提示還在腦子裡晃。
異常行為。
四個字很輕，落在一場線下BO3里卻重得很。真要說出去，誰都會問憑什麼；不說，自己又很難把它當成沒看見。
「張臣。」
喬桐站在門口，「裁判催了。」
「來了。」
「別想第一張。」喬桐說。
張臣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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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後半段有點慢。」喬桐沒繞，「第二張我先叫。你看你該看的。」
這不是埋怨。張臣聽出來了。
他點頭：「行。」
亞海懸城是NR自己的圖。他們換了陣容：張臣奇樂，喬桐獵梟，韓喻幽影，凌風捷風，林野蓋可。亞海的中路寬，轉點多，喬桐需要偵察箭和無人機把中門、中遠的動靜拆開；林野拿蓋可守第二波，讓凌風的捷風不用每次孤身穿過市場；張臣的奇樂留在弱側，炮台和警報機器人看繞後。
這套體系他們練得更久，開局也更順。
喬桐第一分就叫了中路默認。偵察箭落在中門上沿，雖然被點掉，梟型無人機還是從市場探出兩個人的位置。凌風沒有借著信息直接逐風衝進A小，只占住花園口，等林野的眩暈落進樹屋附近，才往裡拿空間。
「A小能下。」林野說。
「下。」喬桐答。
韓喻的煙封住警家視線，張臣留在B通外沒動。A點的包順利下好，HZK回防得很慢。第一分打完，凌風難得沒說話，只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HZK很快調整。他們不再像源工重鎮那樣把先鋒放在單邊遊走，而是靠兩人壓中、兩人卡長線，把NR最習慣的轉點路堵住。
第三分，喬桐的無人機剛飛過中門就被打掉；第五分，林野的蓋可眩暈交早了，HZK的決鬥位硬頂煙衝進市場，連拿兩人。比分從三比零變成三比四，場館裡的雜音也開始往NR這邊飄。
「他們這張打得挺正常。」凌風在買槍時說。
「正常才難打。」韓喻回。
他手裡的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韓喻本來沒想看，屏幕卻自己亮了。一個許久沒出現過的頭像發來消息，只有一張模糊的比賽截圖，正是HZK的選手席。
下面寫著：別盯著那個先鋒，真有問題的東西，不會坐在台上。
韓喻的手指僵住。
「怎麼了？」林野問。
「沒事。」
「你臉色不對。」
「真沒事，比賽呢。」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以前在工作室時，他最討厭這種半句不說完的消息。有人拿一點風聲賣人情，有人把恐懼當籌碼，等你自己往裡猜。可現在這條消息偏偏撞在Haze那些反常路線後面，讓他沒法徹底忽略。
第九分，HZK在A大製造大動靜。張臣的警報機器人沒有響，炮台卻朝A小外轉了一下。
「A小有人貼。」張臣報。
喬桐沒有馬上全回：「韓喻煙A大，風子從花園看。林野留市場，別被中路騙走。」
「我能去A補閃。」林野說。
「先不。」
這波他們守住了。HZK的兩個人剛從A小壓進來，就撞上凌風和張臣的交叉槍線；剩下的人想從中路補，蓋可的眩暈正好把市場口封住。
喬桐這一分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屏幕上的比分變成五比四，他才小聲問韓喻：「你的煙還剩？」
「一顆。」
「好。」
半場六比六。HZK的體系很完整，NR也沒有靠什麼奇怪的預判拉開差距。換邊後，雙方一路咬到九比九。
第十九分，凌風的捷風在B通入口被對面先點掉。以前他死了，耳機里一定會先響起一句「我倒了」；今天他說的是：「B通一個貼近，第二個可能在船塢，我沒看到市場。」
喬桐立刻接：「不救，三打A。張臣留警報看B繞，林野跟我過中。」
張臣沒有補一句「慢點」。他只把炮台留在B通後，轉身去看A連接。
這一分打成了三打三的下包殘局。韓喻的煙已經沒了，林野的下包小怪還在。他把小怪扔出去時，自己沒有衝到最前面，而是卡在A小外幫喬桐看中門。
HZK的人從警家衝出來，先打掉下包小怪，又想趁空檔拆包。喬桐的震擊箭壓住包點，張臣從A連接補出一槍，凌風雖然死了，留下的那句「船塢可能有」讓林野提前轉過視角，收掉最後一人。
十比九。
HZK叫了暫停。
韓喻趁裁判走近前，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他想告訴張臣那條消息，可話到了嘴邊又壓下去。沒頭沒尾的截圖，除了把隊友弄得更亂，沒有任何用。
張臣卻在暫停時看了他一眼。
「有事賽後說。」
韓喻怔了怔，嗯了一聲。
第二圖最終打到十三比十。最後一分，HZK沒有再給出像源工那樣彆扭的路線，他們就是正面壓中，想靠槍把NR打散。喬桐的偵察箭被秒點，韓喻的煙也被穿掉一人，可方向沒有斷。
「守A，別追。」喬桐說。
張臣守住了連接，林野留住了市場，凌風沒有為了最後一殺衝進中門。時間走完時，HZK還剩兩個人被關在煙外。
裁判宣布NR二比零晉級。
凌風把耳機摘下來，終於笑出聲：「八強第一輪，過。」
林野先和喬桐碰了下拳，才回頭看張臣。
張臣沒有立刻慶祝。他看見韓喻還坐著，手壓在外套口袋上。
那裡面的手機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