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Reload在選圖階段先拿了日落之城。
這張圖是他們最常用的開場圖。中路空間窄，紅磚路、市場和中門幾條線互相牽著，隊伍只要願意給一點假動靜，就能把防守方的注意力拉得很散。NR賽前已經看過他們的錄像，但真坐進比賽服，第一波節奏還是比預想來得快。
手槍局，舊城Reload兩個人在A小踩出腳步，另外三個人卻順著B通外慢慢摸到近點。張臣放在A廳外的炮台剛轉向，B廳的警報機器人已經響了。
「B通觸發，一個，可能更多。」張臣報。
「A小也有。」凌風從市場方向補了一句。
舊城Reload就是要這種聲音同時出現的瞬間。第一卷輸給他們時，張臣總會在這種時候搶著給答案，怕別人猶豫，怕一秒鐘的空檔變成失分。他的答案往往也不全錯，只是五個人一旦被一句肯定的話帶走，其他信息就很難再進來。
這一次，喬桐先開口：「不轉。張臣A廳拖一下，林野守B廳口，風子市場別露。韓喻把煙留著，先看包。」
張臣握著滑鼠，幾乎條件反射地想說B通至少三個人。可他看見的只有絆線觸發，聽見的只有一串腳步，並不是人數。他把話改成了：「B通踩得快，沒人進點。」
「收到。」喬桐說。
十秒後，A小的腳步果然斷了，B通的兩個人也沒有硬沖。舊城Reload只是把NR的回防路線摸了一遍，最後在倒計時快結束時撤走。那一分沒有交火，雙方都沒掉人，場館裡卻響起一陣壓不住的議論聲。
第二回合，舊城Reload真的打B。
韓喻的幽影煙落在B通外，把最直的槍線切開。林野沒有急著放眩暈，他選的是蓋可，翼手在B廳箱子後待命，手裡捏著爆爆。對手第一人借煙貼進來時，翼手先衝出去替他吃了第一顆子彈，林野趁對面補槍的空當扔出爆爆，把兩個人逼離包點門口。
「B進兩個，包還沒落。」林野說。
「風子從市場夾，張臣別離A。」喬桐的語速很穩，「我從中路給箭。」
凌風的捷風從市場台階拉出去，雲霧遮住中門短暫的視線。他沒有飛進包點找畫面，只在煙邊撿到一顆人頭後立刻後撤。喬桐的偵察箭從中路高處落下，照出煙後兩道輪廓。張臣留在A廳，沒有把自己當成救火的人。他只讓炮台繼續盯A小，防著對面把這波也做成假打。
最後一名舊城Reload選手被韓喻從煙邊穿掉，NR拿下第一分。
舊城Reload沒有因為丟掉節奏就急。他們很快把策略換成了另一種更熟悉的辦法：專門衝著張臣來。
第六回合，喬桐的偵察箭剛被點掉，對方決鬥位便從紅磚路衝進中路矮牆後。韓喻的煙稍慢半拍，林野還在B廳外做信息，凌風從市場被逼著後撤。
「中路掉了。」張臣說。
「我能退B。」凌風說。
「B通也有腳步。」林野補。
耳機里一瞬間全是聲音。張臣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把路線排好了：所有人回A，先保人，再賭他們沒真打中路。那是他過去最習慣的做法，快，也很像在替隊伍兜底。
喬桐卻先一步壓住語音：「不回。張臣A廳拖，韓喻煙紅磚，林野看B廳。風子從市場繞A大，不搶中路。」
張臣停了半拍，把原來那串指令咽回去，只補了一句：「A廳兩個，暫時沒上。」
舊城Reload果然沒有真的打A。張臣在A廳後放下納米蜂群，逼他們踩慢一點；對方馬上掉頭，想趁B廳人數不足衝進去。林野的眩暈怪物從牆角飛出，第一人被迫轉身處理。凌風從市場繞到A大後沒有追錯方向，反而卡住了想轉回中路的第二個人。
這一分拖成三換三。包落在B點，喬桐從中路趕到包點後，沒有急著露頭找人。他聽見張臣的警報機器人在A小方向響了一聲，立刻回身，正好接住對面最後一名繞後的選手。
比分追到三比三。
暫停間隙，張臣摘下一邊耳機，掌心都是汗。
「你剛才怎麼沒說話？」凌風問。
「喬桐已經說了。」
「他要是說錯呢？」
「那就是下一分的事。」
凌風看了他兩秒，咧嘴笑了：「你現在真能忍。」
「閉嘴打你的。」
舊城Reload顯然也意識到了變化。第九回合開始，他們讓兩個人在A小故意露腳步，剩下三個人靜音壓市場。張臣的炮台轉向A廳外，按照過去的習慣，他或許會直接提醒喬桐把人調走。可喬桐的聲音已經到了。
「他們想逼我們全回A。」喬桐說。
「風險是中路沒信息。」韓喻補上。
「那守一半。張臣留A，林野看B廳，風子中門別出。」
張臣看著A小露出的影子，想提醒至少有兩個人。可喬桐同樣聽到了腳步，這不是新信息。他沒有再把一句已經存在的判斷說第二遍。
舊城Reload從中路夾進來，正好撞上凌風和韓喻的交叉槍線。張臣在A廳吃住第一波假打後沒追，只留著炮台看外側。對方最後想從A小回收槍，被他在煙散後抓住側身。
半場結束，NR七比五領先。
換邊前，舊城Reload的隊長在公屏打字：Slayer今天不講話？
張臣看見了。
喬桐也看見了，沒抬頭：「別回。」
「沒想回。」
「你臉上寫著想回。」
張臣把手從鍵盤上拿開，忍了半天，只說：「我在忍。」
「那就繼續忍。」喬桐說。
暫停結束前，韓喻把滑鼠墊邊緣壓平，忽然說：「他們後半場會更愛打反清。別為了搶第一波信息，把道具全交在門口。」
「我翼手留給回防。」林野說。
「我先拿市場的線。」凌風接道。
喬桐點頭，沒有把每個人的話重複一遍，只把第二回合的開局定下來。張臣聽著耳機里的聲音，心裡那種一定要先替所有人想完的衝動還在，但它不再像一根繃緊的線。他知道自己不是不需要判斷，而是需要把判斷放在別人能用的位置上。
舊城Reload的隊長隔著屏幕看了過來，像還在等他被那句公屏挑釁帶動。張臣沒抬頭，只把納米蜂群的落點重新標在A廳後。
日落之城的下半場加載出來。比分領先兩分不算什麼，舊城Reload最擅長的就是把每一回合打得像陷阱。可他們想要的那樣東西，到現在還沒拿到。
他們沒有讓張臣替所有人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