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R晉級決賽的消息還沒在場館散完,短視頻平台已經有人把源工重鎮那幾段剪出來了。
標題很簡單:Slayer又提前知道了?
視頻只截了張臣說「讓他以為我們會找」的那一句,後面Haze留在浴室外、NR突然轉B的畫面也放得很慢。評論區有人誇他讀秒,有人說這隊哨位腦子好用,也有人開始刷熟悉的兩個字。
窺屏。
許嵐看到時,臉一下沉下來。
「誰剪的?」凌風湊過去。
「不知道。現場有人錄屏,或者直播切片被搬了。」
「那就解釋啊。」
「解釋什麼?」許嵐問,「解釋我們為什麼懷疑對面先鋒走位怪?還是解釋張臣為什麼要做假動?」
凌風不吭聲。
這兩件事都不能說。前者沒有結論,後者是比賽里正常的戰術選擇。剪輯最擅長的,就是把一段正常選擇裁成只剩一句像開掛的話。
張臣把手機遞迴去:「先別管。」
「都開始帶你的節奏了。」
「決賽打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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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嵐盯著他:「你以前也是這麼說,然後熱度越滾越大。」
張臣沒回嘴。
早期直播時,他靠哨位理解贏過太多不該那麼輕易贏的回合。觀眾願意相信神奇,黑粉也願意相信更省事的解釋。可現在他不能為了證明自己清白,把剛交給賽事方覆核的東西拖出來當盾牌。那樣做只會讓所有事情一起變髒。
韓喻坐在角落,手機屏幕停在阿衡的新消息上。
別問我是誰讓HZK來的。你們最好別繼續查。
他刪掉輸入框裡那句「你到底知道什麼」,沒有回覆。
「還是那個人?」林野從飲水機旁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韓喻把屏幕扣在腿上:「嗯。」
「他說什麼?」
「讓我們別查。」
林野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拿了兩瓶常溫水,遞給韓喻一瓶。水瓶碰在掌心裡有一點涼,場館頂燈太白,照得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那就先打。」林野說,「能查的交給該查的人。我們沒資格靠猜給誰定罪。」
韓喻擰開瓶蓋,沒喝,只是「嗯」了一聲。
決賽對手是南橋野火。第一卷他們出線時見過這支隊伍,打得凶,槍也硬。對方上一場靠連續的強起翻過兩個賽點,台下不少人還在復盤那一波A點兩把駭靈硬闖出來的殘局。如今南橋野火坐在另一邊熱身,像根本不知道場外那些消息。
他們當然不需要知道。
決賽不會因為誰的評論區多幾千條消息就暫停。選圖界面一亮,所有人都得按地圖和陣容把事做完。
沈海過來時,許嵐正把手機關機。
「這是對的。」他說。
「你知道了?」
「場館裡沒有秘密。」沈海看向張臣,「但別把比賽打成自證。你越急著告訴別人自己沒問題,越容易忘了下一分該怎麼打。」
張臣點頭。
裁判通知雙方進入選圖。決賽是BO5,場館比下午安靜了許多,連凌風都沒再開玩笑。
許嵐把決賽用的紙質賽程夾到喬桐手邊,順手收走了桌上的手機。她沒說什麼大道理,只提醒了一句:"打完再看。"
張臣把手指從桌角收回來。那台手機里有剪輯、有評論,也有主辦方尚未給結論的郵件。可坐進比賽席以後,這些東西都幫不上任何一次補槍。
本賽幕可用圖池只有六張,決賽的五張圖由雙方報優先圖後按流程確定。南橋野火先拿源工重鎮,NR選亞海懸城,隨後是日落之城、天樞雲闕和隱世修所;蓮華古城留在圖池裡,沒有進入這場BO5。
「第一圖是他們的源工。」喬桐把賽前單攤在桌邊,「先按我們準備的雙決鬥嗎?」
「不需要跟他們比誰更能沖。」韓喻說,「他們喜歡早給壓力,我們就留蓋可把包點後的殘局做完整。」
喬桐點頭,在紙上劃了一下。源工重鎮上,凌風拿芮娜負責開路,林野選蓋可,喬桐用獵梟給兩條長線做確認,韓喻補煉獄,張臣還是零。不是最炫的陣容,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這一局要守住什麼。
張臣看完陣容沒有插話,只把自己要負責的B長絆線、傳送門附近攝像頭和後點籠子標在紙上。喬桐從旁邊瞥見,問:「你覺得他們會先沖哪邊?」
「前兩回合大概率探B,想看我們市場和B長誰先交技能。」張臣說,「但這是判斷,不是答案。」
喬桐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沒把它寫進戰術單。
凌風戴耳機前忽然說:「等會兒他們要是又把你剪成預言家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剪。」張臣說。
「你不煩?」
「煩。」
「那你怎麼還這麼平靜?」
張臣停了一下:「因為第一張圖打完以前,煩也不會多給我一顆子彈。」
凌風笑了笑,笑意卻沒有以前那麼浮。他把滑鼠線理到桌角,低頭調準星。林野坐在他旁邊,順手把蓋可的圖標點開,又關掉。他沒有再盯著捷風的頭像發愣。
入場前,喬桐把賽前單翻到背面。
那裡只寫了幾行字:先拿信息,再給方向;有人陣亡,報清楚缺口;殘局不搶話;不確定就說不確定。
「第一圖誰叫?」他問。
「你。」張臣說。
「第二圖呢?」
「還是你。」
喬桐笑了一下,戴上耳機。
外面的評論還在滾,錄像還在被截,誰都可以對一段十秒的畫面編出自己的答案。可屏幕加載以後,五個人面前只剩一張圖,和下一回合。
源工重鎮的倒計時落到零。南橋野火五個人沒有立刻露頭,B長那邊安靜得反常。張臣的攝像頭先看見一枚探路的閃光從牆後掠過去,他沒有急著報「人多」,只說:「B長有人試技能,暫時沒進。」
喬桐在A浴室外停了半秒:「林野留翼手在B,凌風和我回中,韓喻煙別先交。張臣,聽到腳步再退。」
「收到。」
這不是張臣最熟悉的贏法。以前他會順著那點不對勁追過去,把隊伍往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拉。現在他只是把鏡頭裡看見的東西說出來,等喬桐決定下一步。
十秒後,B點真的響起第一聲腳步。零的絆線被觸發,翼手從掩體後衝出去,替林野吃下第一顆子彈。凌風從中路切回,韓喻的煉獄煙落在B通入口,喬桐的偵查箭扎進高處,把兩道紅色輪廓短暫照出來。
「兩個進點,一個還在長。」張臣報得很快。
「先打點裡,長線別追。」喬桐說。
張臣開籠,隔斷視線。他沒有去賭那名留在B長的對手會不會繞後,只把自己的位置往後挪了半步。林野撿起翼手落下的爆能器,趁煙里聲音混亂,把絆線旁的敵人逼出掩體。
第一回合沒有任何神跡。只是五個人把該交的東西交在了該交的地方,最後由喬桐收掉包點裡的人,拆包聲在煙散以後清清楚楚。
比分牌跳成1比0。
張臣摘下一邊耳機,聽見場館裡零散的掌聲。他沒去看放在桌角的手機,只對喬桐說:「下一回合,他們會試著把節奏提起來。」
喬桐看著屏幕:「知道。先看,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