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賽的獎金到帳是在周三下午。
許嵐沒有把截圖發到群里炫耀，而是先做了一張表。場館交通、訓練房、五個人的餐補、公開預選可能產生的報名和網吧包場費用，全列在第一欄；第二欄是還沒確定的支出，設備維修、臨時住宿、替補到場、線上賽斷網備用方案。
最後剩下的數字並不難看，但也遠沒有到能讓誰辭職的程度。
「先說清。」許嵐把表投到牆上，「這不是工資。冠軍獎金按之前說好的比例分，隊伍公共支出先預留。誰家裡有急用，提前說，別憋著。」
凌風趴在桌上看了半天：「我原來以為奪冠以後，至少能吃頓不看價格的火鍋。」
「可以。」許嵐說，「你自己請。」
「那算了。」
笑聲起來得很短。大家都知道她說得對。真正開始往公開預選走，錢不會因為拿了一座城市賽獎盃就自動出現。相反，越往前，花錢的地方越多。
韓喻盯著表格，過了一會兒說：「我這邊可以少拿點。先把訓練房留出來。」
「不用。」張臣先否了，「按規則分。公共的錢按公共的來。」
韓喻看向他。
「你別把以前那套帶進來。」張臣說，「誰缺錢就提前說，隊伍能補就補。不是靠誰一句『我少拿點』把問題蓋過去。」
韓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許嵐把下一頁翻出來：「還有直播。」
她聯繫到的合作不再要求張臣回應爭議，條件改成公開預選期間固定一場賽後直播，外加短視頻帳號的素材授權。錢比前一份少，但內容邊界由NR自己定。
「我看過合同。」喬桐說，「訓練錄像不交，隊內語音不交，比賽公開回放可以剪。」
「還要加一條。」林野說。
大家看向他。
「不拿我個人排位的錄像做『自由人翻車』那種標題。」他說得很平靜，「我可以播，也可以剪，但別把隊友失誤和我的失誤拆出來找樂子。」
許嵐把這條記下：「合理。」
凌風在旁邊舉手：「那我的呢？」
「你不許自己給自己剪。」
「憑什麼？」
「因為你會挑最像要衝進去的五秒，然後配一段莫名其妙的音樂。」
這次連沈海都笑了。
事情定下來以後，訓練沒有減少。公開預選前的模擬賽排得更滿，白天是對不同風格臨時隊的BO1，晚上才是完整BO3。許嵐負責把賽程、素材和合作溝通隔在訓練之外，喬桐負責把每天的復盤縮成最要緊的三件事。
第一件：不同地圖的首套陣容不能固定。
第二件：林野的英雄池繼續往信息和控場擴，不再只靠黑夢、蓋可救火。
第三件：張臣只給事實、風險與資源，不在語音里搶路徑。
「第四件呢？」凌風問。
「你別在飯點前把自己練到手抖。」喬桐說。
「這是針對。」
「這是數據。」韓喻補刀。
下午訓練到一半，泡泡來了電話。
他沒進群語音，只單獨打給張臣。電話接通以後，背景里很吵，像是他剛下播。
「冠軍。」泡泡開門見山，「現在忙不忙？」
「在訓練。」
「那我說快點。有個主播節目想做你們，條件挺好，但我看了一眼，他們想把你們包裝成『窺屏戰隊』。你們別碰。」
張臣靠在走廊窗邊：「許嵐已經在擋。」
「那就好。」泡泡頓了頓，「我不是讓你們別掙錢。職業這條路沒錢走不遠。但有些熱度拿了，後面想洗乾淨很難。」
「知道。」
「還有，你別把所有合作都當麻煩。你不會談，就讓會談的人談。你現在該做的是比賽。」
張臣看見訓練室里，許嵐正拿著手機和人確認排期。她沒有抬頭，卻像知道他在看，抬手朝他比了個「快回來」的手勢。
「有人在談。」張臣說。
「行，那我不多嘴。」泡泡笑了下，「公開預選那天，我給你們開個乾淨的觀賽間。不開你們隊內，不帶節奏，就給真正想看比賽的人看。」
電話掛斷後，張臣回到訓練室。
屏幕上是下一張地圖的選人界面。亞海懸城，喬桐沒有照城市賽那套拿鐵臂，而是問林野：「這張你想補什麼？」
林野想了兩秒：「我拿蝰蛇。韓喻用幽影。雙控場，凌風捷風，張臣奇樂，你獵梟。」
「理由？」
「他們喜歡從市場切B，雙煙能把中遠和B通分開。我不用搶第一身位，負責把轉點的口子堵住。」
喬桐點頭：「試一把。」
張臣坐下，戴好耳機。
這一把訓練賽打到下半場時，雙控場的好處和麻煩一起露了出來。林野的蝰蛇幕牆能把A大和市場之間切開，可如果開得太早，NR自己也會失去中路確認；韓喻的幽影煙更靈活，卻要留給回防和補點。
第八回合，模擬隊在B通外做了兩次假動，喬桐沒有立即轉人。他讓林野把毒幕留著，韓喻只給一顆中遠煙。直到獵梟的偵查箭照到三個人真正站在B大外，蝰蛇幕牆才從市場方向升起，把B通和中遠切成兩段。
凌風沒有衝進煙里。他等張臣的奇樂炮台確認B連接沒人繞，才從A小回到市場補槍。林野留在B點後，沒去搶下包的人頭，只把蛇吻鋪在包點前，拖住對方第二波進點。
這波守完，喬桐摘下一邊耳機：「能打，但毒幕別變成習慣。它一開，我們每個人都少看半張圖。」
「明白。」林野說，「這張圖我不是第二個決鬥，是第二個控場。」
訓練結束後，大家沒有立刻散。張臣和喬桐留下來整理公開預選的第一輪對手資料，韓喻幫許嵐核對報名郵箱，凌風被要求把鍵鼠設置截圖上傳，林野則拿著外賣單問所有人要不要加一份湯。
「冠軍隊的日常這麼樸素？」凌風靠在椅子上問。
「冠軍隊現在帳上沒多餘的錢。」許嵐頭也不抬。
「那我不加雞腿了。」
「你已經點了。」林野說。
凌風沉默兩秒：「那就別退，浪費不好。」
獎金不是工資，熱度也不是實力。可至少現在，隊伍里的每個人都開始知道自己下一筆時間該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