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定在周五晚上九點。
許嵐提前兩天把流程發到群里：開場十分鐘聊城市賽，二十分鐘看公開回放，十分鐘回答公開預選報名，最後留給彈幕互動。沒有訓練房鏡頭，沒有隊內語音，也沒有臨時加的挑戰局。
凌風看完流程，第一反應是：「這也太像開會了。」
「你可以不來。」許嵐說。
「那不行，冠軍隊少了我像什麼話。」
林野坐在旁邊調攝像頭角度：「像正常隊伍。」
「你現在嘴越來越毒。」
「練出來的。」
訓練房臨時騰出一面白牆，桌上只放著兩台電腦、幾瓶沒開封的水和一張手寫流程單。城市賽的獎盃被許嵐放在鏡頭外，沒讓它占畫面。凌風路過時還想把獎盃往前挪，被她一句「今天不是拍獲獎感言」給按住了。
直播開始前半小時，張臣一個人坐在主機位前，盯著黑掉的預覽窗口發呆。房間裡沒有誇張的燈牌，只有風扇聲和樓下偶爾傳來的車鳴。許嵐站在鏡頭外，逐項確認收音、延遲、評論過濾和房管權限。
「真有人問窺屏怎麼辦？」張臣問。
「你就按準備好的說。」許嵐答，「不刪問題，不跟人吵。講公開錄像里能講的事。」
「要是他們非要我證明？」
「就告訴他們，比賽不是法庭，直播也不是證據室。」
張臣點了點頭，又去擰水瓶蓋。韓喻在不遠處整理耳機線，聽見這句，手上停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
九點一到，直播間湧進來的人比他們預想得多。彈幕先刷城市賽冠軍，接著有人問公開預選什麼時候開始，還有人反覆點名源工重鎮那次轉點。許嵐在屏幕後抬手示意，張臣沒有看最上面的熱詞，先把城市賽的公開回放拉出來。
「今晚只看公開錄像。」他說，「訓練和隊內語音不會放。先謝謝來看比賽的人，公開預選報名已經完成，具體賽程等賽事方公布。」
彈幕滾得很快。
【為什麼不放隊內語音，是不是有不能聽的】
【Slayer那波是不是提前知道Haze在哪】
【林野以後還玩捷風嗎】
最後一條被凌風看見，立刻把臉湊進鏡頭：「他不是只玩捷風，他現在什麼都想玩。」
林野伸手把他推開：「比賽里看陣容，不看你想不想看。」
「那你源工重鎮的蝰蛇呢？」有人又問。
林野沒有躲，指著回放里B通和傳送門的位置：「這張圖轉點快，毒幕能把中遠和B通先切開，隊裡需要第二層控圖，我就補。要是地圖和陣容不合適，我也不拿。不是鎖一個英雄打一輩子。」
「聽懂沒有？」凌風補了一句，「他現在很難伺候。」
「你最好別替我總結。」
彈幕被這兩句帶偏了一點，氣氛松下來。喬桐坐在最邊上，一直沒搶話，直到回放切到那張源工重鎮，他才把進度條拉回去。
畫面里，張臣的攝像頭被打掉，NR隨後做出假動作，把Haze留在浴室外，再轉向B點。
「這把沒什麼玄學。」喬桐說，「當時我們看見的是，對面先鋒連續幾回合都在差不多的時間離開信息位。張臣報了風險，我決定做假動。對方沒上鉤，這把也可能輸。」
張臣接上：「能從錄像里看出來的，就這些。至於比賽外的覆核，賽事方還在處理，我們不公開猜，也不拿它給自己辯護。」
彈幕短暫慢了下來，隨後又有新的問題頂上來。
【說得挺清楚】
【那為什麼以前總能預判】
【不敢放隊內語音就是心虛】
許嵐在鏡頭外看著屏幕，沒有示意房管去封。張臣也沒改變語氣。
「預判會錯。」他說，「天樞雲闕第四圖，我們的攝像頭就被對面連續騙了好幾次。想看就去看公開回放，別只看十秒切片。」
他把錄像切到輸掉的那一局。屏幕里，南橋野火用假身位騙他轉鏡頭，NR慢半拍回防。張臣沒有解釋自己當時有多難受，只把那回合從頭放到尾。
「這裡是我放得太固定。」他說，「對方看懂了。比賽不是每一把都能猜中，猜中了也不是靠一句話。」
喬桐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韓喻低頭把耳機線繞好，動作比剛才慢了一點。
後面的直播輕鬆了些。有人問韓喻控場是不是只負責丟煙，他乾脆找了一段回放，把煙散開的時間、隊友過點的時機和自己沒交第二顆煙的原因說清楚。凌風被彈幕追問決賽為什麼不總拿捷風，只能不情不願承認雷茲在一些地圖更適合配合隊伍。
「你怎麼這麼像被逼著寫檢討。」林野問。
「我是在科普。」凌風說。
「你剛才還說雷茲更能炸。」
「那也是科普。」
喬桐把手裡的筆轉了半圈，忽然問林野：「公開預選要是抽到蓮華古城呢？」
「看對面先拿什麼。三包點我可以補黑夢，也能拿蓋可。別讓我一個人去跑三條線就行。」
「聽見沒有？」凌風又湊過去，「自由人很忙的。」
林野懶得理他，只把鏡頭前的水杯往旁邊推了推。
直播結束前，泡泡以觀眾身份刷了一條醒目的留言：公開預選加油，比賽見。
張臣看見後笑了一下，沒有特意念出來。許嵐在旁邊打了個手勢，提示最後五分鐘。
「最後說一件事。」張臣對鏡頭說，「NR會播公開比賽，也會做公開錄像復盤。但訓練內容不會拿出來賣。我們不靠藏東西贏，也不靠把所有東西攤開證明自己。」
彈幕里有人刷問號，也有人刷加油。
「想看比賽，公開預選見。」
直播關掉以後，訓練房一下安靜下來。凌風先癱在椅子上：「比打BO5還累。」
「你只說了十分鐘。」韓喻說。
「精神消耗。」
林野把麥克風收起來，問許嵐：「數據怎麼樣？」
許嵐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一遍新增關注、合作私信和評論區走勢，最後才說：「比預期好。有人還在帶節奏，但開始有人把完整錄像頂上去了。」
「那就夠了。」喬桐說。
張臣把電腦合上。外面已經很晚，明天上午還有訓練。他沒有留下來盯評論，也沒有去搜自己的名字。
鏡頭關了，下一回合還在。
樓道里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幾個人收完線才發現已經過了十一點。凌風拎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問：「明天還看FBR的錄像嗎？」
「看一遍開局就停。」喬桐說，「晚上不再加練。」
「你現在也會管人休息了。」凌風嘀咕。
「因為你明天練廢了，周末也不會多長一顆頭。」
林野先笑出了聲，連韓喻都抬頭看了一眼。張臣把最後一盞燈關掉，跟在他們後面出了訓練房。公開預選還沒開始，評論區裡的風也沒停，可隊伍第二天要做的事已經很簡單：吃早飯，訓練，確認賽程，然後上場。